完美谎言的最后一句话

作者：河野裕

第一卷 超能力者募集

台版 转自 网络匿名分享

完美的谎言有三条规则

第一，不为自己的好处说谎

第二，要坚守谎言直到对方相信

第三，□□□□□□□□□□□□□□

－－－－－－－－－－－－

超能力者募集

*最终考试通知书*

感谢您日前参加敝公司的员工面试，我们诚挚邀请您来参加最终考试。

最终考试相关事项如下：

* * *

日　　期 | 三月三十一日（五） 18:00~24:00

考试会场 | 请参考一并寄给您的新干线车票。到达站半径五公里之内的范围即是考试会场。

*考试内容*

编号为1号的参加者，会事先收到录取通知书。

编号在2号以后的参加者，请夺取这封录取通知书。

考试结束时，持有录取通知书的一人将被录取。

*禁止事项*

禁止将录取通知书带到考试会场之外。不可取下附于录取通知书上的小型发信器。还有，若因在考试中的行动受到法律制裁，将失去录取资格。

由于考试在深夜结束，敝公司安排了住宿，请参考一并寄给您的旅馆介绍。我们衷心期待您的参与。

七名参加者

1号

加藤仁（Katou Jin）。64岁，男性。

能力名称：预知（Foresight）

能够看见未来，在行动之前就知道结果。

2号

穗积正幸（Hozumi Masayuki）。35岁，男性。

能力名称：物质交换（Trade）

能使两个物质的位置互换。

3号

Sido。12岁，女性。

（没有登记资料）

4号

日比野瑠衣（Hibino Rui）。19岁，女性。

能力名称：伪造（Fake）

能创造出物质的复制品。

5号

高桥登喜彦（Takahashi Tokihiko）。26岁，男性。

能力名称：幻影（Vision）

能将影像转化成视觉讯息传送给别人。

6号

圣泽巧（Hijirisawa Takumi）。29岁，男性。

能力名称：隔空取物（Apport）

能将远方的物质移动到身边。

7号

市仓真司（Ichikura Shinji）。21岁，男性。

能力名称：预警（Message）

能在事前察觉危险。

第一卷 序章

哈啰，感谢您安装本程式。

我是Sola，是为了协助今晚的最终考试而制造、配备了语音输入功能的秘书APP。

「你好，Sola。」

您好，请多指教。

那我现在就开始说明考试的概要。

「略过。」

对不起，考试概要的说明不能略过，有很多繁复的规则。您想想，下载我们公司的软体时，不是都会要求使用者同意一份落落长的使用规约吗？或许大多数使用者都是叹着气按下「同意」，但敝公司必须当作所有使用者都是认真读完全文，将重要的部分划线注明，在毫无疑问的情况下同意。您能够理解我们的立场吗？

「没人会在萤幕上划线的。」

总之要认真地读完，有需要的话也可以列印出来，敝公司的使用规约选项右边都有「下载PDF档案」的按钮……

「够了，我知道了。Sola，说明考试的事吧。」

OK，了解。

既然您报名了招聘考试、写了履历书，也接受了面试，想必已经知道我们Haluwin公司这次的特别征才启事。月薪五百万，再加上每年两次、相当于两个月薪水的奖金，年薪总共八千万，这差不多是我们公司一般新进员工薪资的十倍。我们公司没有强制退休制度，但可以保证雇用至六十五岁，当然也有退休金。

简单地说，Haluwin公司保证录取者可以过着富裕的生活，不过，这样的待遇并不算太超过。

这次征才启事的录取条件栏位只列出一条，想必您一定知道吧？

「超能力者。」

YES，正是如此。

没有任何其他的条件，无论是年龄、性别，就连生物学上是否属于人科，都不会影响要不要录用的考量，也不必使用Word、Excel或Power Point。很新颖的方式，对吧？

当然，在人类之中尚未发现超能力者，正确地说，是在真正的超能力者之外的大多数人类之中。所以Haluwin公司秉持着「让单独个体的能力直接与世界接轨」的理念，邀请害羞的超能力者走上历史的舞台，因为这样比较有趣。

您明白了吗？我们公司是认真的。由于招聘考试的结果订于四月一日发表，世人都认为这是个恶作剧企划，但是请您想想，这场考试耗费的金额有多少，如果拿去拍广告应该更能提升宣传效果。虽然我不了解行销部门，但他们的薪资极为优渥，想必会有很好的表现。

在应征期限的一个月里，Haluwin收到的履历表大约有两万份，书面审查的竞争率超过一百五十倍，到达面试阶段的只有一百二十六人和三只动物。听说公司真的面试了一只鹦鹉，考题是预测隔天的天气，可惜它失败了。

总之，经过面试认定可能是真正超能力者的共有七位，您就是其中的一位。恭喜您。

「谢谢。」

不会。如果能找到真正的超能力者，对我们来说也是值得高兴的事。

您有权利接受最终考试。我们希望通过面试的七人进行实地演练，以便选出最优秀的一位。

那么，您愿意接受最终考试吗？

「是的。」

听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招聘考试从今天晚上，也就是三月三十一日的晚上六点开始，到十二点结束，也就是进入四月一日的那一瞬间。考试会持续到深夜，可以吗？

「可以的，我没问题。」

OK。

对了，包含您在内的七位参加者各有一个编号，我们寄给您的「最终考试通知书」上面也有写吧？请不用太在意，只是能力越实用，号码就越前面罢了。根据我们的评价，一号最有利，七号最不利。此外，录取通知书已经寄出了，我们只有寄给一号。

这封录取通知书，在这次的考试中具有重要的意义。

能被Haluwin认定拥有超能力，并以年薪八千万元雇用的，只有在考试结束时拿著录取通知书的一人。也就是说，一号必须保有我们寄去的录取通知书直到考试结束，而其他六人必须想办法夺走录取通知书。

到这里为止，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问题。」

OK。

录取通知书要在考试结束前交给我们的员工，员工会在指定的地点等待参加者的到来，而指定地点将在考试结束前一小时宣布。

「只要在终点把录取通知书交给你们的员工就行了吧？」

正是如此，把录取通知书交给员工，就能当场得到Haluwin的员工证。开始上班的日期是四月四日，您的时间可以配合吗？

「可以。」

那就好，因为刚开始的半年不能放有薪假。

接下来要说明考试会场的事。

您应该已经收到新干线的车票以及办好入住手续的旅馆的介绍书了，房间的视野很不错喔。要特别请您注意的是新干线的车票，目的地就是这次考试的会场，正确地说，是车站周遭半径五公里的范围。

在今晚的考试之中，禁止把录取通知书带出这个范围，如果录取通知书离开了这个范围，考试就会立即中止，违反规则者概不录用，其余的人则要重新参加考试。撕破、烧毁录取通知书，或是拿掉附在上面的发信器也是禁止的。您了解了吗？

「我知道了。录取通知书不可以带出会场，也不可以弄坏。」

正是如此。

犯规行为包含以下三点。

第一，因考试期间所发生的事而受到法律制裁的人，Haluwin一概不录用。即使只是油门踩得重了一些，被警察抓到就出局了，所以请多注意。

「如果没被抓到呢？」

若事后被叫到警察局也不行。如果没有被任何人看到，我们没理由不录用，但Haluwin自认是优良企业，在如此备受瞩目的考试之中如果发生不好的事，会有很多不良的后果，您懂吧？所以考试中的言行举止请务必像个乖宝宝。其他公司的招聘考试也都是这样的。

「我懂了，要装成乖宝宝。」

感谢您。当然，如果您想当真正的乖宝宝，我们公司也不反对。

再来是第二点，在考试期间必须把我───秘书APP「Sola」───保持启动的状态随时带在身边。

「为什么？」

因为我可以在考试之中提供帮助，譬如提供其他参加者的所在位置，以免考试变成只是在玩捉迷藏。所以，关掉这个APP或是藏起手机会造成很多的不便。

如果不接受，就必须放弃考试。有问题吗？

「没有。总之就是要随身携带着妳，保持开启状态。」

感谢您，一起努力通过这场招聘考试吧。也请您注意手机电量。

最后是第三点，绝对不能伤害动物。这是敝公司社长的原则，大概很少人知道他经常捐款给动物保护团体，而且他特别喜欢狗，还坚决反对安乐死。所以即使只是轻轻敲狗的头也会当场失去参赛资格，请您千万要注意。

「我知道了，对狗要特别小心，也不能伤害其他动物。」

OK。感谢您。

以上是关于考试规定的说明。我很期待和您一起工作。

「妳对每个人都是这么说的吧？」

当然，秘书APP本应如此，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呼叫我，我会尽其所能地提供协助。正确地说，是在程式许可的范围内提供协助。

如果没有疑问，说明到此结束。

「没有疑问。再见，Sola，正式上场时就有劳妳了。」

好的，请您多多指教。

第一卷 第一章 布幕升起就得表演

* * *

18:00~

最终考试通知书

感谢您日前参加敝公司的员工面试，我们诚挚邀请您来参加最终考试。 最终考试相关事项如下：

日　　期　三月三十一日（五）１８：００～２４：００ 考试会场　请参考一并寄给您的新干线车票。到达站半径五公里之内的范围即是考试会场。 考试编号　３号

〈考试内容〉 编号为１号的参加者，会事先收到录取通知书。 编号在２号以后的参加者，请夺取这封录取通知书。 考试结束时，持有录取通知书的一人将被录取。

〈禁止事项〉 禁止将录取通知书带到考试会场之外。不可取下附于录取通知书上的小型发信器。 还有，若因在考试中的行动受到法律制裁，将失去录取资格。

由于考试在深夜结束，敝公司安排了住宿，请参考一并寄给您的旅馆介绍。 我们衷心期待您的参与。

1　18点15分

音箱以细微的音量播放着史考特乔普林的＜The Entertainer＞。我不太清楚散拍这种音乐类型，但我很喜欢用这首歌当主题曲的电影，而且昨天恰巧发现有折扣的CD，就买回来了。

从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之间可以看见时速表，显示的速度似乎比法定速限多出二十公里。挡风玻璃前方有一辆深绿色的复古型汽车以同样的速度前进，那是旧款的迷你Cooper。我挺喜欢它那线条圆滑如玩具般的外观，但好像不太适合用来玩飞车追逐。

「要撞过去吗？」

驾驶座上的男人问。

「别闹了，这么一搞警察一定会来的。」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回答。

三月三十一日，晚上六点十五分。刚好是晚霞出现的时间，天空被染成一片嫣红。

Haluwin公司招聘考试的参加者市仓真司坐在后座，他身边堆着两个庞大的手提箱，每当车子减速或转弯时，箱子就会发出刺耳的声响摇摇晃晃。市仓慢慢操作着智慧手机，他正开着秘书APP「Sola」，此时萤幕上显示着周围半径五百公尺的地图。号码4在前方奔驰，另外三个号码在后方追赶，三个数字叠在一起看不太清楚，总之上面写的是1、2、6。

映在后照镜中的驾驶不耐烦地瘪着嘴说：

「用你的超能力做些什么吧。」

他是六号，也就是被Haluwin评为第六名的超能力者───圣泽巧。资料上写着二十九岁，但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年轻，是个身高将近两公尺、体型壮硕、浑身肌肉的男人，有一头银灰色的俐落短发，露出黑色T恤外的粗壮手臂沉重得有如凶器。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笑着摊开双手。

「喂喂，考试才刚开始十五分钟，你就要我掀底牌？」

这人是二号，穗积正幸。资料上写着三十五岁，在今晚的考试之中是第二年长的。他的体型比圣泽瘦多了，戴着顶部有凹痕的软毡帽，穿着皱巴巴的黑外套，嘴边有一圈胡碴，杂乱得不像是故意蓄胡。

「你怕了吗？」

「我习惯把王牌留到最后。对了，说到这个，听说在UNO的正式规则中，最后打出Draw4不算犯规，你们那边的玩法是怎样？」

「不要转移话题，二号。」

「别急嘛，你想想看，谁会想要先透露自己的能力？」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其他人就要追来了。」

「真的吗？一号，情况怎样？」

市仓叹了口气，盯着智慧手机的萤幕回答：

「最近的是五号，正朝着这里来，但是想追上我们还要一段时间。三号在车站北边慢慢向西方移动，离我们很远。」

「这样啊。那神秘的七号呢？」

「不在，萤幕上没有显示。」

把地图的范围调到最大还是只见1到6的号码，7依然不见踪影。

驾驶座上的圣泽不屑地说：

「可能弃权了吧，毕竟是第七名。」

但穗积摇头说：

「很难说，或许是使用了某种超能力。」

「怎样的超能力？」

「谁知道，说不定是让精密机器失灵之类的。」

圣泽发出啧啧声。

「随便啦，总之先收拾四号吧。」

「喂喂，五号就要来了喔。」

「所以我才说最好快点动手。」

「就算要动手，为什么是我去？应该让一号先出马啊。」

穗积带着一丝笑意，悄悄瞥了后座一眼。市仓的视线终于离开了手机，他不悦地皱起眉头。

「我的能力不是这样用的。」

「哪样？」

「我的能力不适合用来追捕女孩子。」

驾驶前方那辆迷你Cooper的是个年轻女孩。

忍不住要叹气。

───真是的，这招惹麻烦的体质一点都没变。

就算这是高额年薪工作的招聘考试，三个男人追着一个女孩子跑实在不是市仓的嗜好，绝对不是。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是一号。

市仓会坐上这辆车的后座，有着一段曲折的经过。

X　X　X

事情要从三十分钟之前说起。

下午五点四十五分，蓝天的色彩因黄昏将临而加深的时刻，市仓真司走出了Haluwin安排的旅馆。相较于大都会的都市旅馆，这间旅馆规模比较小，但还是有餐厅和酒吧，应该算是这一带最高级的旅馆了，而且这里挺注重排场，入口大厅看得出来花了不少预算。穿着发皱T恤的市仓在此显得特别突兀，他低着头快步前进。

此时有人叫住了他。

「喂，等等。」

回头望去，眼前站着一位顶着金色俏皮短发的女孩。那位少女身材苗条，穿着一袭贴身的皮衣，上半身是深棕色皮外套，下半身是黑色皮裤。她一边操作着举到脸前的智慧手机，一边歪着头说：

「你是几号？」

市仓明显露出警戒的表情。Haluwin的招聘考试再过十五分钟就开始了，在这种时机提到几号，只有一个理由。

「你是谁？Haluwin的相关人士吗？」

「和你一样，都是考试的参加者。」

「你怎么会认识我？」

少女笑着用左手敲自己的太阳穴说：

「这叫心灵感应。你知道吧？我能读出对方的心思。」

「真的吗？」

「如果是的话就太方便了。骗你的啦。」

她扬起嘴角，一双浑圆的眼睛盯着市仓。

「你也参加了面试吧？我记得那时见过你。」

「你的记性真好。」

「我可是很努力地去记住，还拍了照片呢。你要看吗？」

「我都没注意到这些事。你准备的真周全。」

「这很正常吧，早就知道面试之后还有一场考试，当然会在意对手是哪些人。我只是尽量观察四周的人，有几个人也在做同样的事。」

「原来如此。」

市仓点点头。他的性格一直都很坦率，表情也很老实。此时他露出呆滞的表情，接受了她的解释。

「所以呢？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已经说过了，我想知道你是几号。」

「我不想说。难道你会说吗？」

「无所谓。」

少女轻松地点头说道。

「我是四号日比野瑠衣，这个月刚从高中毕业。」

「恭喜你。」

「谢谢。那你呢？」

日比野又笑了。

这种时候应该给出真实的资讯吗？他没理由相信眼前的少女。市仓沉默了片刻，结果还是没说谎。

「七号，市仓真司。今年春天要升大学四年级。」

「二十一岁？」

「嗯嗯。」

「你看起来更年轻呢。」

他确实有一张娃娃脸。市仓皱起了眉头。

「你问我的编号要做什么？」

「对了，接下来才要进入主题。你要不要和我联手？」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应该知道考试的内容吧？」

「大致上知道。」

所有参加者应该都收到了书面通知，考试内容是要互相争夺唯一的录取通知书。这两人正在对话的时候，离考试开始只剩十分钟了。

「那你应该明白，怎么想都是组队比较有利嘛。」

「但是录取通知书只有一份。」

「你的目的是要得到Haluwin的工作吗？还是为了钱？」

「我也想要钱，但更重要的是找工作，毕竟我都大学四年级了。」

Haluwin是大型企业，从网路时代刚开始时就已靠着搜索引擎和社群网站服务获得全球性的成就，而且至今都不见颓势，此外，他们录用员工的谨慎态度也是出了名的，相关子公司就不说了，Haluwin总公司的录取竞争率堪称世界第一。如果是个准备找工作的大学生，会把Haluwin员工的头衔看得比钱更重也不奇怪。

日比野歪着脑袋。

「还在读大学可以工作吗？」

「不知道，或许没办法读完大学吧。」

「是吗？算了，怎样都好啦。那我把录取通知书让给你，你要给我五年收入的一半。一年四千万，五年总共两亿，只要这样就够了。」

「真的吗？」

两亿绝对是一笔巨款，但市仓还是疑惑地皱起脸孔。年薪八千万，如果在Haluwin工作四十年，收入可是多达三十二亿。

「我的确想要钱，但我不想要通过这场考试，毕竟我还不打算出社会工作。而且赢了的话，全世界都会知道我是超能力者，那样太危险了。」

说得也是，世界上第一个超能力者定价三十二亿，算是公道价吧？不过这对Haluwin来说并不算是太昂贵的买卖，当然，前提是能找到真正的超能力者。

正想着「不能轻易相信Haluwin」时，日比野又说道：

「我只想要赚一笔够用的钱，再多过一阵子悠闲的生活。再说，如果我愿意把自己的能力公诸于世，一定会有很多比进入Haluwin更有效率的赚钱方法。」

「那你为什么要参加招聘考试？」

「就是为了像这样找人联手赚些零用钱啊，所以我只要这点钱就够了。如何？要不要跟我一起？」

直觉喃喃说着「很可疑」。她的说词大致上算是有条理，但她一定还隐瞒了些什么。只要近距离观察她的表情就知道了，她的嘴唇露出微笑，但眼中却没有笑意，说起话来滔滔不绝，仿佛很有自信，但声音却透露出一丝紧张。总而言之，先在口头上答应她也没关系，但可不能真的把她当作伙伴。

市仓皱起眉头。

「你真的是超能力者吗？」

「当然，等一下我再偷偷表演给你看。那你是假的吗？」

「天晓得。我想大概是真的吧。」

「答得真含糊。你自己也不知道吗？」

「很难判断。」

市仓真司不是超能力者。八年前的事浮上心头。至少他在那时一点超能力都没有。

「真不错。」

这次日比野整张脸都展现了笑意。

「Haluwin用巨额雇用的人，假的超能力者比较适合。」

「是吗？」

「当然啰。他们又不是真的要找超能力者，只是想打广告吧。」

这很难说吧，以前就有传闻说Haluwin对超能力者很有兴趣，这次的招聘考试也被人们当作是在开这个传闻的玩笑，但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传闻是假的。他们对超能力者很感兴趣是事实，而且不光是感兴趣而已，他们真的有具体的行动，我的手中也有证据。

市仓不满地板起脸说：

「你凭什么说我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你自己一定很清楚。算了，无所谓啦。总之你到底要不要和我联手嘛？」

「假的也行吗？」

「就算不是超能力者，也不见得完全没有帮助。反正我就是想要伙伴嘛，你怎么想？」

市仓沉默片刻后，回答「联手吧」。

「其实应该是我邀请你才对，我也觉得单独一人有点不安。」

「真的吗？如果你骗我我会生气的喔，我生起气来可是很恐怖的。」

「你既然把录取名额让给我，我没有理由背叛你。」

「很好。那接下来要怎么办？」

日比野望向拿在右手的手机荧幕，喃喃说道「剩下五分钟」。

市仓回答：

「总之先吃晚餐吧。」

「什么嘛，你还真悠闲。肚子饿了吗？」

「穷担心也无济于事，而且半径五公里的范围实在太大，我们怎么可能找到一号？」

这次轮到日比野皱眉了。

「这不是很简单吗？」

「哪里简单了？靠你的超能力吗？」

「才不是，是靠文明的利器。这个，你还没启动吗？」

日比野朝着市仓举起她一直频频眺望的手机，荧幕上显示出一个女人微笑着的圆片，以及倒数计时的数字。离考试开始还剩三分十五秒。

「那是什么？」

「Sola。」

「Sola？」

「这是秘书APP，是用来帮助我们参加这次考试的。参加者应该都收到了下载的网址吧？」

「是啊。」

市仓当然也受到通知了。他叹着气说：

「我的手机不能下载。你看，这机种太老旧了。」

市仓从口袋里掏出黑色的折叠式手机。

「啊，不是智慧型的。」

「这种比较不占空间，月租费也很便宜。」

「这样不太好吧？听说考试中如果没有持续启动Sola就会失去资格喔。」

「真的吗？我没听说过这件事啊！」

「要当Haluwin的员工，本来就应该有智慧型手机嘛。没救了，你一定是头一个出局的人。」

「不会吧？是他们忘记说明，这样太不公平了。」

「或许征才启事里有一行小字提过吧。怎么办？再过两分钟就要开始了喔。」

「可恶！你说那个叫作Sola？真是的……」

市仓手按额头，低垂着脸，紧皱眉头，过了一会儿才抬头望向日比野。

「总之我先参加考试，其他的事以后再想吧。只要我拿到录取通知书，就有机会向他们抗议了。」

「OK。我无所谓。」

───不对，这样太奇怪了，她怎么可能无所谓？

日比野已经说了要让出录取名额，如果市仓失去资格，她也拿不到报酬。这样看来，她果然是在说谎。

日比野说：

「不管怎样，你先看看这个吧。」

她操作者Sola，从选单中叫出地图。这是Haluwin在网路上免费提供的地图，所以人人多少都曾见过。

「等到考试开始，这里会显示出参加者的号码，所以不用担心找不到一号的所在地，只要想着怎样抢走东西就行了。」

地图上方的计时器依然在倒数，离考试开始只剩一分钟左右。

「原来如此。很方便嘛。」

「照常理来推测，地图上面显示的应该是手机的所在位置，所以只有你不会被标出来。」

「这对我应该比较有利吧？」

「是啊。太奸诈了，所以你的确应该出局。」

计时器剩下十秒，数字变为红色。两人不再开口，默默地注视着画面。地图以两人所在的旅馆为中心，显示出半径三公里左右的范围。计时器继续倒数。三、二、一……

「时间到了，考试开始。」

Sola宣布。

随即有六个号码出现在地图上。2和6差不多位于同一座标，都在距离旅馆大约两百公尺的车站旁，3和5各自单独出现在某处，没有市仓的7，日比野的4在旅馆前，此外，1标示的位置几乎和她重叠。

「一号？在哪里？」

日比野四处张望。

市仓突然用双手抓住她的肩膀，猛力一推。日比野跌在地上，一脸错愕。

「你做什么……」

但她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两人的身边，也就是刚才他们站的地方，掉下来一个庞然大物，沉重的声音响起。两人同时起身，同时转头望去，这整齐划一的动作有如在跳双人舞，看起来颇滑稽。

视线的前方倒了一个男人，那人的脸贴在地上看不清楚，但是看那一头白发就知道他年事已高。旁边地上有一支智慧型手机和一个白信封，大概是那人掉的。

「要叫救护车……」

市仓喃喃说着，打开手机。日比野一脸惊恐地捡起地上的手机和信封。

「这个人就是一号。」

「啊？」

「你看这个。」

市仓的右手仍然握着手机，左手接过日比野递来的智慧手机一看，荧幕上显示的画面和刚才日比野给他看的一样，都是Sola的地图。2和6正在一起朝旅馆移动，速度很快，大概是开车来的。

日比野检查了信封的内容物。

「这是录取通知书，上面确实有发信器。快逃吧，我的车放在停车场。」

但市仓正在对手机说「快来救人」。日比野焦急地喊道：

「你还在干么啊！这些事交给旅馆的人就好了啦！」

市仓没有停止通话。

「对，就是那间旅馆。有人从楼上摔下来了。」

日比野啧了一声，随即跑开。

「我先去开车，你快点讲完，马上跟来！」

市仓挥了挥依然握着一号手机的左手，算是回应。

他大约延迟了三十秒吧。把手机塞给从旅馆里冲过来的门卫之后，市仓才跑去追日比野。停车场在旅馆的正门的对面，他正要过马路时，突然有一辆黑色Lexus在他面前紧急刹车，驾驶座的窗子打开，一个格外魁梧的男人探出头来。

「你是一号吗？」

「啊？」

市仓望向自己的左手，刚才日比野递给他的智慧手机仍握在手中。

健壮的男人继续说：

「我们是龙神会。你为什么没在约好的地方等？」

副驾驶座上，头戴软毡帽的胡碴男接着说：

「该不会是突然变卦了吧？我们可是把钱准备好了喔。」

市仓一句话都没说。这种时候该怎么回答才合适？如果老老实实地说明情况解开误会就太蠢了。

胡碴男耸耸肩说：

「好了，快给我们看看录取通知书。就算你对金额不满意，也得有货物才能谈下去。」

市仓终于摇头，回答道：

「我没有。」

「没有？没有什么？」

「没有录取通知书。东西不在我手上。」

驾驶座上的男人立刻大吼「你说什么！」，胡碴男倒是很冷静。

「被抢走了？是四号吗？我看到你们刚才还在一起。」

原来如此。地图不会标示出高度，如果光靠Sola提供的资讯，的确会以为考试开始时一号和四号正在会面。

才刚领悟这点，就看见对面的停车场跑出一辆贴着新手标志的绿色迷你Cooper，开车的人是日比野。在黑色Lexus驾驶座上确认手机画面的男人高声叫道：

「四号就在那里！」

「我们追。一号，你也来帮忙吧。」

胡碴男一边说着「快上车啊」，一边指向后座。

X　X　X

咻咻咻，光碟机传出读取CD的细微声响，曲目跳到下一首，此时播放的是不知名的曲子。除了＜The Entertainer＞之外我一首都不知道，而且现在情况如此复杂，令我没心情去确认印在CD盒上的曲名。

看来真正的一号早就和驾驶座及副驾驶座上的两人───圣泽及穗积───取得联系，说好要把录取通知书卖给他们，市仓身边那两个手提箱装的多半是钱吧。从他们的对话之中，顶多只能听出这些。

深绿色的迷你Cooper到了海边，沿着和海岸线平行的道路前进，黑色Lexus仍紧追在后。这条路上只见工厂和仓库，看不到几个路人。在黄昏的天空下，如皮影戏的景色之中，两辆车相隔不远地行驶着。

在这场追逐战中，追兵明显占了上风，首先是人数的差距，其次是车子性能的差距，再加上有Sola的帮忙，他们绝对不可能追丢。

话虽如此，追兵没有必胜招式也是事实。Haluwin禁止参加者在考试中做出犯法的行为，正确地说应该是禁止「会受到法律制裁的行为」，既然如此，最多只能稍微超速，想上演精彩的飞车追逐是不可能的。

从驾驶座及副驾驶座之间望向前方的迷你Cooper，可以看见驾驶座上的日比野用右手拿起信封，她很快的瞄了一眼，便把信封丢在仪表板上。

副驾驶座上的穗积很做作的叹了一口气，接着从脚边拿出某样东西给圣泽看。

「这个可以借我用吗？」

他拿在手上的是信号弹，车上常见的红色筒状物。

圣泽不高兴地回答：

「你拿这东西想干嘛？」

「我要表演魔术。这可是亏本的豪华服务，我都想要求增加分红了。」

穗积拔掉信号弹的盖子，把前端贴近摩擦板。

「喂！你做什么？」

圣泽慌张地大喊，穗积将食指贴在嘴前示意他安静，接着开始倒数。

「三、二、一。」

信号弹喷出白烟和火焰，但火焰随即消失，甚至连信号弹都不见了，此时他握在手上的却是一个白信封。

「这是怎么回事？」

「你看那边。」

穗积指着前方的迷你Cooper，车内全是白烟，还能看见喷着火焰的信号弹从仪表盘上滚落。

「原来你能让东西瞬间移动……」

圣泽喃喃说道。

穗积甩甩手上的信封说：

「我不光是把东西送过去，而是和这玩意儿对调。」

「录取通知书？」

他看了看信封的里面，然后微笑。

「没错。」

「既然你有这种能力，干嘛不早点动手？」

「时间还长着呢，稍微浪费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坐在后座的市仓问道：

「可以开窗吗？」

「喔？信号弹一点燃就立刻送出去了，这样还是很熏吗？」

「有一点。」

市仓的手伸向车门，隐约传来了车窗打开的细微声响。

前方的迷你Cooper停了下来。信号弹被丢出来，但隔着车窗仍可看见里面一片白蒙蒙，敞开的车门里不断冒出浓烟。

「总而言之，接下来要逃跑了。」

圣泽喃喃说着。就在此时，穗积紧张的大喊：

「喂！前面！」

声嘶力竭的惊叫。刹车声尖锐地响起，挡风玻璃外面天旋地转，眼前所见只有凹凸起伏的黑壁。直到挡风玻璃穿越黑壁溅起水花，才看得出那是黄昏的海面。

这令人吓得面无血色。

2　18点30分

五号高桥登喜彦在黑色Lexus刚才冲进海里的地方停了车，拔掉耳机。他开的也是Lexus，但车身是红色，而且是更高价位的款式。

高桥从车用手机架拿起智慧手机瞄了一眼，确认号码没有变化，就移开了视线。二号穗积正幸倒在他的面前，似乎只有他在落海前成功跳车逃生，另外两人应该都在海里了。

他用左手拿起丢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枪，右手将智慧手机塞进口袋，接着开门下车，引擎仍维持发动状态。

高桥说：

「嗨，大叔。保持原状，躺在地上别动，双手贴在后脑。」

穗积努力挤出声音：

「那是真枪吗？」

「你说呢？要不要试试看？」

「如果杀了我，你就出局啰。」

「不对，被警察抓到才会出局。我会立刻叫清洁队员过来的。」

「等等，先等一下。我们龙神会可不是好惹的，我还有一大票血气方刚的小弟，你杀了我绝对没有好下场的。」

「我没兴趣。你也不需要管死后的事吧？」

穗积似乎认命了，他沉默了一阵子，然后深深叹气。

「刚才那个是你搞得吗？」

「那个是指什么？」

「有一辆大卡车向我们冲过来。」

「喔？我没看见。」

「而且一转眼卡车就消失了，那是怎么回事？」

「天晓得，你该不会是在作梦吧」

「我知道那是某种心灵感应，你能把影像传到别人的脑袋里吗？」

高桥停顿了一瞬间，然后厉声问道：

「大叔，你知道多少？」

和他相较之下，穗积的语气依然一派轻松。

「我说啊，你能不能别再叫我大叔？你的年纪明明跟我差不多。」

「我还是二开头的。别管这个了，快回答我，你对这种能力知道多少？」

「一无所知。但我是个寂寞的单身汉，如果身边有一位美女秘书，我一定会跟她聊得没完没了。」

高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右手当然还是握着手枪。他对Sola说：

「喂，Sola，你知道参加者的能力吗？」

Sola用女性的合成语音回答：

「知道一些。您需要说明吗？」

高桥不高兴地扁着嘴说：

「快讲啊！」

「您需要全员的资料吗？」

「先给我这个大叔的就好了。」

「对不起，我不太理解，请试试其他的表达方式。」

高桥断断续续地啧了几声。

「告诉我二号的能力。」

「是穗积正幸吗？了解。资料显示，他的能力登记为『物质交换』，能使两个物质的位置交换。」

「什么东西都能交换吗？」

「详细不明。我没有输入全部的资讯，而且这资料是参加者在面试时自己提供的。」

「顺便问一下，我登记的是什么？」

「资料显示，您的能力登记为『幻影』，能将影像转化成视觉讯息传送给别人。」

高桥笑了。那是不怀好意的笑容，却又显得相当愉快。

「还有呢？关于我的事你还知道些什么？」

「二十六岁，男性。登记的资料只有以上这些。」

穗积此时开口说：

「你看，很方便吧。怎样啊，五号，要不要和我联手？」

高桥「嗄？」了一声，笑着说：

「这是从哪冒出来的话题？」

「我好不容易找来的搭档已经不在了，正觉得烦恼呢。你也想要伙伴吧？你的能力确实很管用，但以Haluwin的评价来看，还有四个人排在你前面，与其单枪匹马，不如两个人一起比较有利。」

「这样啊。别开玩笑了，录取通知书在哪里？」

「等等，我立刻去拿……」

「别动，把手放回脑后。告诉我东西在哪就好了，大叔。」

泼嗤一声，两人的对话之间夹杂了一阵盛大的水声，接着是醋哑低沉的男人声音。那是圣泽的声音。

「都湿透了，混账。我最讨厌头发弄湿了。」

圣泽盯着手机荧幕，大概是在检查手机泡水之后有没有故障。倒在地上的穗积高兴地叫道：

「嗨，搭档，我就知道你没事，快来救我啊！」

「看你搞得这么狼狈。那家伙是谁？」

「他是坏人，要来抢我们辛苦得来的录取通知书。」

现在变成二对一了，但他总不会真的开枪吧。高桥把枪口指向圣泽，又立刻转回穗积身上。

「我会开枪打他喔。你也给我趴在地上，双手抱头，如果你敢轻举妄动的话，就等着看他挨子弹吧。」

「那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啊？」

「要是那家伙不在了，我可以分到更多钱。」

他说这话是认真的吗？圣泽的语气很冷静，不像是在演戏。他似乎仍在担心泡水的手机，一边确认手机的运作，一边走向高桥他们。高桥大叫着：

「停！别再过来了！我真的要开枪啰！」 「我已经说了随你高兴啊。」

圣泽走到伸手可及的距离了。高桥用枪口指着圣泽厚实的胸膛，但圣泽丝毫不以为意地挥动右臂。

拳头轰向高桥的腹部，手机从他的手中滑落，随后，他整个人也跟着倒下。手机仰天躺在地上，一只鞋底压了下来。喀啦一声，画面从荧幕上消失了。

X　X　X

圣泽一边继续踩踏手机，一边盯着自己的手机荧幕。大约过了五秒，号码5就从Sola的地图上消失了。

穗积匍匐爬向倒地的高桥，从他手中抢走了枪，然后才站起来。

「你太冲动了，如果他真的开枪怎么办？」

「管他的咧。反正我救了你，好好地感谢我吧。」

「真是的，害我吓出了一身冷汗，这时节的夜晚还很冷耶。」

穗积用左手调整帽子的位置，右手用流畅的动作把枪举到圣泽眼前，扣下扳机。喀的一声轻响，枪口冒出火花。

「要来一根吗？」

「我不抽菸。」

「是哦。」

穗积从口袋掏出香菸叼在嘴上，再用手枪造型的打火机点燃。圣泽甩甩手机挥散水气，之后才收进口袋。其实甩了也是白甩，因为他的口袋也湿透了，不过这支手机坠海之后还没坏掉，防水功能一定很好。

「你竟然被这种玩意唬了。」

「我看不清楚嘛，这里这么暗，我又倒在地上。」

「你应该很习惯拿枪吧？对这种场面不是很在行吗？」

「我习惯的是动脑。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个知识分子。」

「录取通知书呢？」

「这里……」

「没有。」

「没有？」

「混账，被摆了一道。是四号。」

后方传来引擎声，烟雾散去的迷你Cooper又跑起来了。圣泽瞪着穗积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

「晚点再解释，快追。」

「怎么追？对方开车耶。」

「不是还有五号的车吗？那辆红得像猴屁股似的车。」

「喔喔……」

但是又传来了另一个引擎声。坐在红色Lexus驾驶座上的是市仓，头发还滴着海水。他对两人说：

「我去追，交给我吧。」

红色Lexus也开走了。

漫长的沉默之后，圣泽开口道：

「喂，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啊。总之……」

穗积呼了一口烟。

「先等我抽完这根。」

3　18点47分

挡风玻璃外的天空已经变成彻底的漆黑。

Sola说，距离考试范围的边界还有五百公尺。

被红灯拦下来的日比野紧张地盯着手机荧幕。跟着她跑的号码只有一号，而一号的手机目前在市仓的手上。

───要相信他吗？还是不要相信他？

这是很难判断的问题。市仓虽然答应要和日比野联手，但他后来跟二号、六号一起行动，说不定已经改投他们的阵营了。

日比野把手机放在支架上，交互看着荧幕与挡风玻璃。绿灯终于亮了，迷你Cooper在十字路口转弯，朝车站前进。她没有把油门踩得很重，地图上的1和4逐渐拉近了距离。

日比野对着手机说：

「可以告诉我其他参加者的能力吗？」

Sola说：

「需要全员的资料吗？」

「嗯。麻烦你了。」

「了解。资料如下。」

Sola依照程式的设定回答。

一号，加藤仁，能力登记为「预知」，能够看见未来，在行动之前就知道结果。

二号，穗积正幸，能力登记为「物质交换」，能使两个物质的位置互换。

三号，Sido，能力不明。

四号，日比野瑠衣，能力登记为「伪造」，能创造出物质的复制品。

五号，高桥登喜彦，能力登记为「幻影」，能将影像转化成视觉讯息传送给别人。

六号，圣泽巧，能力登记为「隔空取物」，能将远方的物质移动到身边。

七号，市仓真司，能力登记为「预警」，能在事前察觉危险。

到此为止，Sola说。

目前至少可以确定穗积和日比野的能力是真的，日比野用伪造能力做出了录取通知书的复制品，然后被穗积抢走。五号高桥的能力大概也和Sola的资料相符吧，但是要说资料完全可信，又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三号能力不明是什么意思？」

日比野问道。

「资料上没有登记。」

「为什么没有？这样太奸诈了。」

「很遗憾，我不知道原因，我只拥有必要的资讯。」

「能不能再多说一些关于三号的事？」

「女性，十二岁。」

「只有这些？」

「YES。没有其他登记资料。」

「十二岁会不会太年轻了？」

「这次的招聘考试没有年龄限制。」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让这么小的孩子参加考试指导深夜，考怕不太好吧？」

「对不起，我不太理解，请试试其他的表达方式。」

「算了。」

日比野叹了一口气。

「告诉我关于七号的事。」

「是市仓真司吗？您想知道关于他的什么事？」

「什么都可以。」

「男性，二十一岁。」

「这些我都知道。还有没有？」

「没有其他登记资料。」

「我可以相信他吗？」

「对不起，我不太理解，请试试其他的表达方式。」

「他可以当朋友吗？」

「对不起，我不太理解。」

「我想也是。」

日比野无奈地说，但她的表情转为严肃，因为前方突然插进一辆卡车。迷你Cooper的刹车发出低鸣，速度放慢，智慧手机啪的一声倒下。

日比野用一只手立起手机，抱怨地说：

「真是的，没看到我的车子贴了新手标志吗？」

插到前方的卡车降低速度，日比野打了方向灯，却没有转方向盘，因为右边又来了一辆卡车，显然是要包围她。

她再次确认地图，在她的号码4附近并没有其他数字，看来卡车上的人都不是考试的参加者。

───原来如此。

内心默默地说道。只要仔细想想，就能理解了。

穗积和圣泽在考试开始之前已有联络，两人和一号之间也做了交易。这场考试容许参加者做事前的准备，规则并没有加以禁止。毕竟考试合格的报酬在累积之后高达几十亿，就算有参加者雇用其他人来帮忙也不奇怪。

────我还不是一样。

虽然方法和他们不同，但我也事先联系了其他参加者，和二号穗积正幸订了契约。和市仓也在考试之前见过面，但他应该不算数吧。

既然如此，我没有理由抱怨其他参加者花钱雇佣帮手，不过，当然还是要提防。

前方的卡车开得更慢了，日比野皱起眉头，跟着踩了刹车，但对方似乎不只是打算让她停车，右边的卡车继续逼近，巨大的车身撞上了迷你Cooper的车门。

「可恶！」

日比野喃喃地说。

「你知道我打工多久才买了这辆车吗！」

她用力的踩下刹车，迷你Cooper戛然停止，两辆卡车也同时停住。日比野抓起手机，爬到副驾驶座，打开车门。几乎同一时间，前方的卡车走出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他的手上还抓着一根长长的棒状物体。是钉撬吗？那确实是极具代表性的武器，但好像从来没在新闻里见过。拿这玩意儿也太落伍了吧？右边的卡车呢？不太确定，只记得刚才好像听见了开门声。

日比野转身背对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拔腿就怕，男人当然立刻追过来。

───这些人是几号雇佣的？

是二号和六号的那一组吗？不对，要这样说的话，那两人的行动太不自然了，如果他们有同伙，自己根本不需要这么积极地行动。这很不合理，因为规则声明就连超速被警察抓到都会失去录取资格，所以找帮手去追日比野还比较实际。

背后的脚步声逐渐接近。不知道有多少人，但铁定不只一个，至少有两三个。身材娇小的日比野一旦被抓到绝对逃不掉。

───该怎么办做呢？

必须想办法脱离险境。要逃进人群吗？但是附近一带只看得到车辆，没有多少路人。要打电话报警吗？那样太花时间了，远水救不了近火。

脚步声快追上来了，日比野跑得气喘吁吁，激烈的呼吸声传入耳中。她突然转了方向，跑向一间大型店铺───大概是郊区居家用品店───的宽广停车场，不过，要在这里玩捉迷藏的话，对当鬼的人比较有利。

日比野能得到录取通知书只是个奇妙的巧合，因为一号刚好摔在她的面前，不过，日比野用录取通知书的复制品骗过二号，靠的是她自己的能力，伪造的能力。她表现得确实精彩，不过……

───到此为止了吗？

正当这个念头浮上心头时。

日比野似乎踢到停车挡板之类的东西，跌了一大跤，手机从她的手中飞出去。这下子玩完了。趴在地上看不见背后的情况，想必已经被黑西装的男人包围了。

正在长叹的时候……

有个引擎声冲进停车场，接着传来一声大叫：

「日比野！」

是市仓，没盯着地图的时候，他已经追来了。尖锐地刹车声传来。日比野向前爬行捡起手机，她咬紧牙关、眉毛挑起的惊慌模样映在荧幕上。市仓驾驶的红色Lexus横着车身挡在日比野和黑衣男之间，日比野跳了起来，抓住红色Lexus的车门。

「别上车，快逃！」

市仓叫道。

此时传来一个低沉的撞击声。一个黑衣男朝Lexus挥出钉撬，敲击的位置很低，大概是要刺破轮胎。

市仓跳下Lexus，快步奔驰，日比野也跟着他跑。

「现在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

「往这边！」

日比野转了方向，市仓也跟上去，两人前后对调。日比野的目的地是停车场的底端，那里不是店铺大门，眼前只有一面光秃秃的水泥墙。

「跳的过去吗？」

日比野问道。

「可能没办法。」

市仓回答。前方的围墙看起来比市仓更高。

「我也这么觉得。」

日比野在围墙的三公尺外停下脚步，右手按在停车场的一辆白色轿车上。市仓在距离她两三步的地方停下脚步，回头一看，三个黑衣男正朝他们跑来。

「机会只有一瞬间，动作要快！」

日比野说完以后，握着手机的左手朝眼前的围墙伸出，手掌前方瞬间出现一辆白色轿车。这就是伪造，复制物品的能力。市仓只犹豫了一下，就踩着刚刚变出来的汽车引擎盖爬上围墙。

几乎在市仓的脚尖离开轿车的同时，车子就消失了，穿着黑西装的那群人全都呆住，一定被发生在眼前的事吓到了。

市仓坐在围墙上伸长手臂，日比野拉着他的手勉强爬上围墙，但用力过猛，结果摔到围墙的另一边，市仓被她一扯也跟着摔下去，痛得闷哼一声。

两人站起来，又继续奔跑。

「刚才那个是怎么弄的？」

「是超能力啊。我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弄的，反正我一直都会。」

「真厉害。」

「话说你是来做什么的？」

「来救你啊。你不是得救了吗？」

「几乎都是靠我嘛。」

对话之间夹杂着笑声，市仓和日比野都噗嗤地笑了。

时间接近晚上七点。

「还剩五个小时。就照这方式逃到最后吧。」

市仓说。

「你这是拜托我吗？」

日比野回答。

两人又笑了，一边跑一边开怀地喘气。

市仓小声地哼起＜The Entertainer＞的曲调。

第一卷 第二章 骗子们在夜晚的大街上奔走

* * *

19:00~

2017/03/30 16:56 最终考试参加者名单

1号 加藤仁（Katou Jin）。64岁，男性。 能力名称：预知（Foresight） 能够看见未来，在行动之前就知道结果。

2号 穗积正幸（Hozumi Masayuki）。35岁，男性。 能力名称：物质交换（Trade） 能使两个物质的位置互换。

3号 Sido。12岁，女性。 （没有登记资料）

4号 日比野瑠衣（Hibino Rui）。19岁，女性。 能力名称：伪造（Fake） 能创造出物质的复制品。

5号 高桥登喜彦（Takahashi Tokihiko）。26岁，男性。 能力名称：幻影（Vision） 能将影像转化成视觉讯息传送给别人。

6号 圣泽巧（Hijirisawa Takumi）。29岁，男性。 能力名称：隔空取物（Apport） 能将远方的物质移动到身边。

7号 市仓真司（Ichikura Shinji）。21岁，男性。 能力名称：预警（Message） 能在事前察觉危险。

1　19点05分

「你那边要抓稳。」

圣泽说。

「够稳了。这样好像不太妙耶。」

穗积一边回答，一边深深地叹气。

两人合力抬起五号───高桥登喜彦。市仓开着红色Lexus离开后，穗积徒步走到车站附近的租车行，租了一辆白色Corolla。在这期间，由圣泽负责监视高桥，但他一直没有醒来。

圣泽喃喃说道：

「如果这家伙去报警，我们就出局了。」

「不见得，是他先拿枪威胁我们的，我们只是正当防卫。」

「那不是枪，而是打火机。你最好记住这点。」

沉重的闷响传来，听起来像是一个湿透的布袋掉在地上，接着是关上后车箱的声音，打包高桥的工作应该结束了。

穗积一脸无奈地叹息。

「这么一来又罪加一等了，如果考试结束之后被抓到，就算录取了也会被取消资格。」

「等他醒来以后再封口就好了。」

「要怎么做？」

「花个一千万就够了吧。」

「你哪来的钱？」

「只要获得录取就会有办法的，不然也可以用一号的那份来补，反正那家伙的录取通知书都被抢走了。」

「没有了。」

「啊？」

「要给一号的钱都在海底了。你没忘记吧？钱还在你的Lexus里。」

「用你的超能力拿回来不就行了？」

「这我可办不到。」

「为什么？」

「我又不是无所不能，还不如指望你咧。」

「什么意思？」

「你不会生气吧？」

「生什么气？」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能力了。」

穗积拿出手机，然后一屁股坐在Corolla的后车箱上，盯着荧幕说：

「Sola，听得到吗？」

「很清楚。您有什么吩咐？」

「告诉我六号圣泽巧的能力。」

「资料显示，他的能力登记为『隔空取物』，能将远方的物质移动到身边。」

圣泽不高兴地板起脸孔。

「这是怎么回事？」

「就像你听到的一样，Sola知道参加者的能力。」

「你为什么一直没说？还说什么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能力！」

穗积打断了圣泽的怒吼。

「一号有问题。」

「啊？」

「他上车之后，我稍微试探了他一下，那家伙好像真的不知道我的能力。」

穗积叼起菸，点火，把Sola的画面切换到地图，号码1和4正亲密的一起朝车站移动。穗积衔着菸吐出白烟，继续说：

「一号可能和四号联手了。算了，无所谓，反正钱都在海里了。更重要的是，我听过一个很不妙的传闻。」

「啥传闻？」

「听说一号是Haluwin的员工。」

「什么意思？」

「意思是Haluwin出老千。他们设计了一场闹剧，其实根本就不打算招募新员工，所以安排自己的员工混进来，再让他获胜，事情就搞定了。」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舍不得八千万年薪吗？」

「再有钱的人也不会拿一万元买一罐可乐，同样地，每年花八千万雇用一个假超能力者也太贵了。」

「说不定是真的啊，我和你就是。」

「的确。所以他们现在一定吓得不知所措吧，本来只是个恶作剧企划，却真的引来了一堆超能力者。」

圣泽「哼」地笑了一声。

「是吗？我倒觉得Haluwin是认真的。」

「喔？为什么？」

「因为Sola。」

「喔喔，是因为她说的话吗？说他们很认真什么的。你相信这种话吗？」

「不是这样。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我们一直随身带着Sola吗？」

穗积用食指和中指夹着香菸，点头说：

「监视摄影机。」

「没错，不会有其他理由。他们一直在观察我们，如果只是恶作剧，不需要花这么多功夫。」

「说得对，我开始相信Haluwin了。一号是员工的传闻大概是假的吧。」

「是啊，他太年轻了。」

「而且他不知道我的能力。如果他是Haluwin的人，一定知道每个人的能力，连Sola都知道这些。」

「会不会是在演戏？」

「会吗？除非他是举世无双的天才演员，否则Haluwin出老千的事应该是假的。」

穗积跳下后车箱，走向海边。

「总之，你的能力是隔空取物，掉在海里的钱也可以捡回来吗？」

「嗯，可以。」

「真的吗？」

「不过要花些时间。」

「喔？要多久？」

「大概一两个小时吧。反正没办法像你一样倒数三秒就变回来。」

「这样啊。请务必让我见识一下。」

「为什么？拿回来也不是你的。」

「当然，不过那可是三亿元，就算不是我的也很可惜啊。」

「你只是想看我表演吧？」

「我都表演过了。」

圣泽口中啧啧有声。

「好吧，我会表演的，但是你接下来得听我的指示。」

「指示？」

「我不会给你出难题的，我只是要掌握主导权。」

「是这样就好了。」

穗积抬起一只脚，在鞋底捻息香菸。

「对了，我想请你顺便拿另一样东西，可以吗？」

「什么东西？」

「香菸。刚才那是最后一根。」

「去便利商店买啊。」

「我不喜欢在便利商店买菸。你想想，去便利商店买菸不是要按年龄认证的按钮吗？」

「按下去不就好了？」

「这是原则问题，我不喜欢按『是』的按钮，那让我浑身不舒服。」

「谁管你。」

「就是说啊，我也没有特别想让你知道我的原则。总之我要一包菸……啊，是这个牌子。只要把菸给我，你就是老大了。」

圣泽叹着气说：

「要花一点时间。」

「没关系。感谢你啦，老大。」

穗积把手机荧幕对着圣泽。

「好啦，这是现在的情况，该怎么办？」

圣泽盯着荧幕回答：

「去追一号。」

「我也这么想。」

穗积坐上Corolla的驾驶座，圣泽也跟着拉开副驾驶座的门。

「绑上安全带。别忘了后车箱还有一件麻烦的行李，得守规矩一点。」

圣泽又啧了一声，但还是乖乖地扣好安全带。

穗积瞄了Sola的地图一眼，露出笑容

───满口谎话。

他对圣泽说的话有很多都是假的。穗积正幸早就知道市仓真司不是一号了。

穗积按下汽车音响的开关，把手机收回口袋。

白色Corolla发动了。

2　19点10分

日比野说要买新衣服，不是要买她自己的衣服，而是为了全身湿透的市仓。再过五个小时就到了四月，但天黑以后还是很冷。

「你还有闲情逸致买衣服？」

「我不想跟一个湿哒哒的人走在一起。没关系啦，去人多的地方准没错。」

的确，她的想法很有道理。既然拿着录取通知书，他们便成了其他参加者的攻击目标，所以去人多的地方会让对手比较不敢轻举妄动。不过，袭击日比野的黑衣男是个大问题，或许会有参加者的帮手混进人群，若是如此，人多也不见得是好事。

日比野一边研究地图一边说：

「西边有一间Aeon购物中心，要去那里吗？」

市仓盯着地图回答：

「不，去车站前。」

「为什么？那里比较远耶。」

「你看。」

市仓把手机朝向日比野。

「三号就在车站附近。」

「那怎么行？会被攻击的。」

「三号应该没有和其他人联手，或许可以拉来我们这边。」

「卡车和黑衣男搞不好就是三号雇用的。」

「那样也没关系，我们手上有录取通知书，可以谈交易。」

「怎样的交易？」

「要看对方的想法吧，总之我保证你能拿到你那份。」

市仓快步走向站车站。他们现在距离车站约两公里。日比野跟在市仓后面，不满地说：

「我不赞成增加同伙伴。」

「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逃得掉吗？」

「总比敌人增加更好吧。我又没见过三号，我不相信这个人。」

「根据Sola的资料，三号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

经过日比野的教导，市仓刚才已经看了参加者的资料，三号登记的名字是「Sido」，十二岁，性别是女性。公开的资料只有这些，连她有什么能力都没提到。

日比野用自己的手机确认地图，一边摇头。

「也不知道资料是不是真的。我刚刚想过，这场比赛里，越年轻的人能拿越多的奖金。Haluwin承诺年薪八千万，雇用到六十五岁，所以年轻十岁就能多拿八亿元耶。」

「你是说，三号是替身？」

「有超能力的人或许真的是十二岁的女孩，如果是这样，她的身边一定有监护人，那还是等于和大人竞争啊。」

「或许吧。不过三号很有价值。」

「为什么？」

市仓皱起脸孔。

───要客观的评论三号很不容易。

我尽量试着客观的思考。三号的特征当然是她的极度隐秘，她到现在还没有接触过任何一位参加者，连Sola也没有她的资料，也就是说，其他参加者都不知道三号的能力。穗积曾把七号形容为「神秘」，但在今晚的考试中，最神秘的其实是三号。

再说，Sola只给三号特别待遇这一点也很引人起疑，或许可以推测，她在Haluwin的眼中是特别的参加者。

在短暂的沉默后，市仓开口：

「如今的局势意外地单纯。一号被救护车载走了，五号被六号撂倒，手机也被踩坏了。留在考试中的还有五个人，二号和六号是一队的，四号是你，七号是我，剩下的只有三号。」

「你的意思是，如果把三号拉过来，我们就占了人数上的优势？」

「而且二号和六号一定也不知道三号的能力，这点对我们很有利。」

「你太乐观了，说不定一见面，她就会用我们不知道的能力抢走录取通知书。」

「你的疑心病真重。」

「我又没有理由相信她。」

一声叹息。听起来非常沉重。

市仓说：

「其实我大概可以猜到三号的真面目。」

情况的发展不太妙，但又无可奈何，话题已经开始了，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再停下来。

「她是你认识的人吗？」

「与其说猜到，倒不如说是期望吧。总之我想要确认看看。」

两手紧张地握拳。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将会造成致命的后果。

「我来参加Haluwin招聘考试，最重要的理由其实不是钱，也不是就业。」

「喔？那是为了什么？」

「我有个朋友是超能力者，我想找到她。」

这话很难让人相信，即使被当成谎言也莫可奈何。如果有朋友来参加考试，铁定会事先联系、组成联合阵线，要是不这么做，就算本来是朋友，在考试中也会变成敌对的立场。不知道原因的话，任谁都会这么想。

但是日比野很干脆地点头。

「这样啊。」

「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我有理由相信，虽然有点奇怪。因为Sola。」

「Sola？」

「你没有下载Sola，说不定一开始就失去资格了，但是你却表现的满不在乎。既然你的目的不是通过考试，那你一定有其他目的。」

因为角度的关系，看不太清楚日比野的表情。她说的是真心话吗？找到朋友比年薪八千万更重要，很难想象她会相信这种说法。

像是辩解似的，市仓又补充说：

「当然，我也想要钱和工作。」

日比野好像不在意似的，继续追问：

「然后呢？三号是你的朋友吗？」

「这我还不确定，但我很在意Sido这个名字。」

「这是应该的，一看就知道是假名，就算她是外国人，那也不是女生的名字，而且其他六个人都有名有姓耶。」

「如果三号就是她，要拉她加入应该很容易。」

「你朋友是十二岁的女孩吗？」

「不是，她和我同龄。」

「喔。为什么你想见她，她是你的前女友吗？」

「我们认识的时候还很小。」

不，有些孩子很早熟，会在那种年龄玩玩恋爱家家酒也不奇怪，事实上，那时我们身边真的有几对小情侣。

我们是在国小的时候认识的。

那是一段平凡无奇的回忆。

我连这段关系是怎么开始的都记不太清楚了，我们读的是不同的小学，但是彼此住得很近，认识的契机是暑假做收音机体操时经常见面，后来就渐渐地玩在一起了。先开口的是市仓，这部分还有印象，但记得更清晰的是两人疏远的理由，刚认识时的事情几乎都没印象了。

不知为何，小学四年级的暑假几乎每天都是两个人一起度过的，一个多月的时光，现在回想起来并不算长，但在当时感觉非常久，一起度过四十天，就像一起活过大半的人生，因此两人变得很亲密，暑假结束后还是继续往来。

印象较深的是关于狗的事。那一年冬天，我的狗跑掉了，我们四处找寻。那只是隻幼犬，所以我非常担心，在这种时候有个同龄的朋友陪在身边，还把找狗当成自己的事一样拼命，这真的给我很大的安慰。两人四处搜寻直到天黑，终于顺利找到我的狗。在一间小小的独立电影院，有位戴眼镜的老人，不知道是老板还是员工，总之是他捡到的。小狗一副悠哉的模样，一看到主人就摇着短短的尾巴冲过来，令我很想吐槽，这么想见到主人的话就别搞失踪嘛。

不过，我的担心并没有因此结束，因为她天生体弱多病，或许是冬天夜晚在外游荡之故，后来还病了一段时间，陪她去医院打针时，我真是担心得要命，后来她好一阵子都抽鼻子。不过如今回头再看，那真是一段温馨的回忆。

那个时候，我们两人都觉得自己是超能力者。不，对方怎么想我不清楚，但我是打从心底相信的。我们还发誓要保守秘密，绝对不告诉其他人。

我们三年间共享着幸福的密码，直到国中一年级的秋天。

随着一隻狗的死亡，这段关系也划上了句点。

「怎样都好啦。」

日比野说道。听到人家的宝贵回忆竟是这种态度，会不会太过分了点？但我又不能这样对她说。

「所以那个女生……」

「仲秋美琴。」

「喔。所以仲秋有什么超能力？」

市仓确认着手机上的地图，皱起脸说：

「我也不太清楚。」

「为什么？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

「是啊，的确很好，至少我是这么想的。事实上，她在我面前表演过超能力，譬如修好故障的游戏机。」

「那真的是超能力吗？搞不好只是敲两下就恢复了。」

「她还可以不动手就打开电视。」

「或许她偷偷用脚按了遥控。」

「要怀疑的话，我讲再多你还是会怀疑。总之我是相信她的。」

日比野一脸疲倦地叹气。

「反正听起来不像是对这次考试有帮助的能力。」

「要看怎么运用啊。至少人家是三号，排名比你高一位。」

「也比你高四位。」

「的确。姑且不论超能力，她的头脑也很聪明，一定能帮上忙的。」

从Sola的地图看来，车站还有一段距离，两人的前方有一条河，这河不算大，但附近就是河口，所以两岸相隔很宽，桥的这一边没有几间店铺，行人也不多，只有郊区型大商场林立的区域，以及夹杂在此区和车站之间的空地。这条路是六线道的大马路，多少有些路人，但是除了两人的对话之外，只能听到飞驰而过的车声。

日比野依然不悦地说：

「我不相信三号，就算她是你的朋友也一样。你想想卡车那件事，用删除法来判断的话，他们肯定就是三号的同伙。」

「为什么？那说不定是穗积或圣泽的手下啊，他们还说自己是龙神会，这名字一听就知道不单纯。」

「真是如此的话，他们两个至少会有一个人藏起来，明明有手下还那么高调地行动太不合理了，如果被判出局不是白搭了吗？如果我雇用了手下，一定什么事都让他们动手，自己躲在暗处。对了，就像三号一样。」

日比野把手机对着市仓。此时号码3确实还是孤零零的一个，静静地待在车站西边的闹区。

「算了，只要见面就知道了。」

市仓回答。

「真随便……」

日比野瞪着手机荧幕，噘起了嘴巴。此时，后方岔路走出一个身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年龄大约四、五十岁，他眼角下垂，给人一种懦弱的印象。要说特征大概只有这些，其余的部分就像是个随处可见的上班族。

男人在日比野背后低声说： 「找到了。」

这句话令人听得毛骨悚然。他是那群黑衣男的伙伴吗？市仓用力推了日比野一把，几乎在同一时间，响亮的啪唧声传来。

「咦？」

那男人一脸讶异，低头望向右手握着的电击枪。

倒在柏油路上的日比野似乎还是搞不清楚状况，生气地对大喊：「你在做什么啦！」

那男人有些呆滞的说：

「算了，这个先来。」

和刚才一样的啪唧声响起，市仓伏倒在地。

X　X　X

白色Corolla正在通往车站的路上，但是一直没有前进，前方是一整排的红色车尾灯。此时是晚上七点十分，大概碰到了下班的尖峰时间。

穗积把手伸向汽车音响，喃喃说道：

「这种小地方竟然有这么多人……」

在副驾驶座上看着Sola地图的圣泽一脸无趣地回答：

「住郊外的人都喜欢自己开车，没办法。」

「用走的还比较快。」

「这怎么行？五号还在后车箱咧。」

「如果要跟那件行李做交易不是应该快点叫醒他吗？要是他自己醒来以后大吵大闹就更麻烦了。」

「做交易最重要的是环境。」

「是吗？我一点都不懂告白时很紧张的人是什么心态，台词和态度根本不重要，YES或NO早在告白之前就有答案了。」

「谁跟你谈女人的事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我们得让五号知道他逃不掉、不可能、身边全是敌人，这样他会比较听话。」

「原来如此，这招或许很管用。但若做得太过火，Haluwin可能会有意见喔。」

「要是这样不行，Haluwin早就有动作了，他们铁定一直用Sola监视我们，可见他们是默许的。」

「太诡异了，我真搞不懂大企业的想法。」

成排的车尾灯只移动了五公尺，白色Corolla也跟着前进。一直伫立在眼前的连锁牛丼店招牌总算落到后方，才这点距离就花了两三分钟，用走的确实比较快。

「喂。」

圣泽的语气比刚才严肃许多。

「怎样？」

「后面有个警察走过来了。」

「警察也可以走路啊。」

「他一直在看我们。」

「怎么可能，这只是一辆普通的Corolla。」

「谁知道。会不会是五号的衣服露在后车箱外面？」

「不会的，我检查过了。话说回来，还好有绑安全带。」

穗积叹气似地唠叨着，随即传来一个敲打车窗的声音，敲的是副驾驶座那边。这下子不能再假装没看到了，圣泽摇下车窗。

警察好像是个年轻男子，至少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但脸看不清楚。

「对不起，因为有人报案，我们正在调查这个厂牌的车。」

穗积若无其事地回答：

「辛苦了。你们一定查得很累吧，这种车到处都是。」

「可以打开后车箱吗？」

「你说有人报案是怎么回事？」

「有人看见男人的尸体被放在后车箱。」

「喔？听起来像狗血连续剧的剧情，会不会是恶作剧啊？」

「有可能，总之我们不能不管。请打开后车箱。」

「当然可以。不过虽然正在塞车，我们还是在马路上，先把车子开到停车场之类的地方再说吧。」

「好的，你愿意配合就好。」

穗积语气镇定，演得相当自然，但是依照这个情况，迟早得打开后车箱……他嬉皮笑脸地说“

「此外，还有一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小心起见。可不可以给我看看你的证件？」

「当然可以，你看。」

那个警察模样的剪影从胸前掏出某物，经过一阵短暂的沉默，穗积笑了出来。

「你在开玩笑吗？」

「啊？」

「要玩警察cosplay是无所谓，但是既然要扮就扮得像一点嘛。」

青年的手中有一个捏扁的香菸盒，是穗积常抽的牌子。

是物质交换，使两个物质位置互换的能力。穗积用空菸盒换走了警察证件。

「等一下！怎么会……」

穗积对惊慌的警察说：

「我说这位大哥啊，假扮警察是犯法的喔。」

「我是真的警察！我明明有证件！」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不想让可疑的人看我的车。如果你是真的警察，改天再通知我去警察局吧，你也可以抄下我的车牌。」

小小的音箱正好开始播放＜The Entertainer＞。之所以说「正好」，是因为以这首曲子当主题曲的电影就是在说骗徒的故事。

穗积叫圣泽关上车窗。低沉的引擎声传来，车队开始前进。能不能顺利逃掉呢？正在这么想的时候，突然听见咚咚的撞击声，是从后面传来的。咚、咚、咚，那声音激动地响个不停。是警察敲的吗？不对，一定是后车箱里的高桥醒来了。

警察在车窗外大喊：

「等一下，停车，让我看看后车箱。」

圣泽简短地问道：

「怎么办？」

「不知道，这下糟糕了。」

现在没有警察证都不重要了，即使是一般民众也有权逮捕现行犯。

圣泽小声地发出指示：

「下车。对方只有一个人，你快跑。」

「我也想啊，但是弃车逃跑的话，五号就会被他发现。」

「交给我就好了。」

「交给你？你有什么办法？」

「只要不给他钥匙，他就没办法立刻打开后车箱，我再找机会用隔空取物把高桥弄走。」

「喔？这样行得通吗？」

「我不能保证一定顺利，但总好过两人一起被抓。先分开行动吧。」

穗积沉默了。后车箱继续发出咚咚的声音，窗外的警察还在叫喊。圣泽焦急地说：

「穗积，别玩了我是老大。」

「对了，你还没把菸给我呢。」

「你还有闲工夫想这些？」

「我们一定会再见的，搭档。我不会去买菸的，等着你喔。」

「喔，好啦。」

穗积拉开车门，拔腿就跑。警察大喊着「站住」。

圣泽又打开窗子。

「我先把车开到那边的停车场，再来检查后车箱。」

说完以后，他把手机丢到后座。

既活泼又有些感伤的＜The Entertainer＞发出最后一个跃动的音符，然后切换到下一曲。

3　19点23分

倒在柏油路上的市仓小声地呻吟。

人是没死，但身体还能动吗？

能看到的只有天空，太阳已完全西沉的天空，小小的半月周遭飘浮着细碎的云影，整片天空都阴沉沉的。蠢蛋！内心骂了一句。早点弃权不就好了，又不会超能力，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怎么可能赢得了这场考试？但市仓仍抓起了掉在地上的手机。

他摇摇晃晃地转头一看，看似上班族的男人正拿着电击枪走向日比野。

「等一下！」

市仓叫道。或许是因为疼痛，他的声音在颤抖。

「是谁雇用你的？不，是谁都无所谓。我出双倍的报酬，投靠我们这边吧。」

看似上班族的男人回头笑着说：

「你看起来不像雇用得起我的样子。」

「只要赢得这场考试，我就有八千万年薪了。」

「你又不一定赢，所以我该考虑的是要下注在谁身上，我现在的雇主看起来胜算比你大。」

「但是录取通知书在我手上。」

「等一下就会被我抢走了，这样我还能拿到奖金，比报酬多了一千万。」

「如果你投靠我这边，只要收手就能拿到两千万。」

「我不想听付不起钱的人说的话。」

「真遗憾。」

先行动的是市仓，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笔直走向那个男人，但动作很迟缓，电击枪的影响依然残留着。

结果日比野比他更快跑到那男人的背后，只听见「放手，别妨碍我」、「你先放下电击枪」这些对话。

市仓好不容易靠近他们，小声地说道：

「伪造。」

这句话很简短，但日比野一听就领悟了。日比野只要摸到东西，就能从另一手创造出复制品，她很难抢走一个成年男子紧握的电击枪，但若只是在二对一的情况下摸到电击枪就容易多了。复制品过一阵子就会消失，不过现在的情况不需要顾虑这点。

只听见啪唧一声，然后是男子低沉的呻吟。看来伪造的电击枪也有同样的功能。

「没事吧？」

「还跑的动。」

市仓回答道。

两人一起奔跑，日比野在前，市仓在后。两人的距离逐渐缩短，日比野大概是为了配合受到电击枪影响的市仓而放慢脚步。

「这个人会不会是先前那群黑衣人的同伙？」

「或许吧，可能性很高。」

「我们一接近三号，他就出现了。」

看来她还在怀疑三号，市仓依然坚定地否认。

「这和黑衣人的情况不一样，只是巧合吧。」

「我还是觉得和三号见面很危险。」

「那就暂时分头行动吧，我自己去见三号。」

「你还真坚持。」

「这就是我参加考试的理由啊。」

「可是你答应过要和我联手，你得遵守约定。」

市仓没有回答，只是粗重的喘着气。

两人沉默地跑了一阵子，到了通往车站的大马路后才放慢速度。现在是市仓走在前面，他板着脸确认Sola的地图，看起来很不高兴，其实他只是在烦恼。

日比野冷冷地说：

「多谢你刚才救了我。」

市仓仍盯着Sola的画面，头也不抬地说：

「刚才？」

「你不是帮我躲开了电击枪吗？」

「结果还是靠你的能力才脱险的。」

「我的功能就只有那一点，遇到上班族和那群黑衣人的时候，要不是有你我就完蛋了。」

市仓抬起头，看着跟在他身后的日比野。

「难得你这么老实。」

「才刚认识一个小时，你能多了解我？」

「是这样没错，但我还是很意外。」

市仓尽量表现出轻松的态度。

相较之下，日比野反而不安地压低声音。

「坦白说，我真的很怕孤单一人。这次考试跟我想的不一样，我本来以为只是一场安全的捉迷藏。」

「因为这关系到奖金啊，当然会有危险。」

「如果可以另外雇用帮手，不能被警察抓的那条规则根本没有意义嘛。谁知道他们做的出什么事，我甚至在想，这八千万年薪搞不好会变成人命的价码。」

「或许吧，这个数字已经超过某些凶杀案牵连的金额了。」

「我好怕，我不想要单独行动。」

经过了一段漫长的沉默，市仓深深叹气。

───这招真狡猾。

日比野为了守住自己的主张，用了动之以情的策略。对某些人来说，这招特别管用，她一开始就找上市仓的理由终于显露出来了，因为穗积和圣泽都不像是会屈服于眼泪攻势的人。不过，如果她真的是因为这个理由选了市仓，实在令人很不愉快。

如果日比野真的是个不择手段的人，那就太危险了。市仓开口道：

「我保证，我不会背叛你的。」

无论他内心怎么想，此时也只能这样回答吧。

「我也认定你是伙伴，所以才不希望你去冒险。」

日比野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她真的信任市仓吗？从她的语气中什么都听不出来。

「我无论如何都要确认三号的真实身份。」

看到市仓依然坚定立场，日比野不耐烦地问道：

「奇怪了，你到底在坚持什么？要找朋友的话，不能等到考试结束之后再去找吗？」

她说得很对，被参加者雇用的帮手只是想从八千万年薪之中分一杯羹，考试结束之后，他们没理由再去对付一个大学生。

市仓又皱起脸望向Sola的地图，他抿着嘴，手指敲着荧幕，过了一阵子才小声地说：

「今晚仲秋或许会死。」

话题转得太突然了。但市仓继续说：

「所以我非得尽快见到她不可。我看得到未来。」

「我记得Sola说过，那种能力叫什么来着？预警？」

「谁知道叫什么，那是Haluwin擅自命名的。总之我能看到一瞬间的未来，而且都是负面的事件，像是危险或不幸。」

「你看到那个叫仲秋的女生死掉了？」

市仓点头。

「嗯，可能就是今晚，所以我得在考试结束以前找到她。」

「可是，你不是说你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超能力吗？」

「这种能力很不方便，不是我想用的时候就能用，而是会毫无预兆的突然看见未来，频率也很不规律，我已经将近两年都没看到了。」

「如果你看到的未来发生了，就代表你真的有超能力啊。」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我看到的未来几乎都没有成真。譬如说，如果看到未来发生车祸，我一定不会走那条路，当然也不会发生车祸。」

「这么说来，可能只是你自以为有超能力啰？」

「或许吧，我也不愿意相信朋友会死，但我不能装作不知道。」

「你看到的是怎样的未来？」

日比野的语气毫无变化，或许她根本不相信市仓说的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地点我不确定，只知道在室内。那是一间昏暗的公寓，墙上挂着半月的照片，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站在那里，有一片很大的窗户，我看见仲秋从那窗户落下，她的头朝向下方，一定没救了。」

这是谎话，日比野不会知道，这是现实中不可能发生的事。不过，既然日比野用动之以情的策略来说服市仓，用相同的方法来说服她一定有效。

至少现在看起来，日比野没有完全漠视市仓的谎话。

「你不知道那栋公寓在哪吗？」

「不知道，我看到的只有一瞬间，对窗外的景色没什么印象。」

「你们不是朋友吗？打电话给她不就好了……」

她突然住口，理由很快就显明了。一阵浩浩荡荡的脚步声传来，市仓停下步伐，一位穿着连帽外套的青年从前方跑来，站在他们两人面前，他擦擦额上的汗水，露出天真的笑容，说出和上班族男子同样的台词：

「找到了~」

这个青年也是「某人」的帮手吗？他到底雇用了多少人？青年拿起手机说道：

「一千万在这里。是车站前那条路，便利商店前……不，另一边，靠近桥的那边。把路堵起来。」

市仓和日比野赶紧趁机跑走。

对方显然是有组织的团体。马路对面一位骑着自行车的高中女生用单脚撑住地面，拿出手机说：

「找到了。在刚才那间便利商店的西边。啊，转弯了……」

他们逐渐被包围，但对手不是考试的参加者，所以从Sola的地图看不出对方的行动，这事态真是令人绝望。

日比野哀嚎似地说：

「该怎么办？」

「现在只能逃了。」

「逃到哪里？」

「不知道，能逃到哪就逃到哪吧。」

接下来，他们依然不断听到一样的电话。「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朝着车站的方向」、「从高架桥下经过」、「来到了大马路」、「对面是红灯」……

人不断地聚集，敌人的数量越来越多，从年轻人到中年人都有，性别和外表各不相同，有上班族，也有学生，有穿着工作服的男性，也有提着购物袋的女性，无数的敌人充斥于这个城镇。

日比野埋怨道：

「这已经跟超能力无关了嘛。」

的确。话说回来，我也想要毁掉今晚的考试，就算做不到，至少要避免像日比野这种真正的超能力者被Haluwin雇用。

市仓回答：

「既然Haluwin许可，我们也没有办法，规则就是这样。」

「再怎么说，带着帮手来参加考试也太过分了，我可没听过这种事。」

日比野仍抱怨个不停，接着突然「啊」了一声。

「用那个吧！」

「哪个？」

「做计程车啊，我想他们还不至于会突然扑过来。」

马路后方开来一辆黑色的计程车，日比野举起手，车子打亮方向灯，停靠在两人的面前。

日比野率先上了车，吩咐司机「你先开车，我再告诉你去哪里」，但市仓叫作她：

「等一下，我有不好的预感。」

「我现在没空听你说这些。」

「这辆计程车开着窗子，很不自然……」

市仓还没说完，计程车就往前开，随后才听见关门声。日比野喊着：

「等一下，我朋友还没上车啊！」

但计程车没有停下来。

市仓急忙追赶，但只是徒劳无功。他在红灯前停下脚步，俯着上身喘气，然后望向他一直握在手中的手机，在Sola的地图上，号码1和4迅速拉开距离。

手机随机响了起来。

X　X　X

警察没有追过来。

穗积在便利商店买了罐装咖啡和两包菸，在店外的菸灰缸旁点了菸。他用的不是从五号手上抢来的手枪型打火机。锵的一声，那是Zippo打火机掀盖的清脆声音。

他单手握着手机，确认Sola的地图，号码1标识的地点离他很近，大约有五百公尺，抽完一根菸之后，好不容易才等到对方接听。穗积语气轻松地说：

「我是二号。你好吗？」

「喔喔，是你啊。」

「我很在意你那边的情况，你和四号分开了吗？」

「她被抓走了。有人雇用大批帮手来追我们。」

「喔，这样啊。那家伙大概也是吧。」

「那家伙？」

「刚才来了一个假警察，他还带着很逼真的证件，但立体影像照片就没办法做假了。」

「那些人不是你雇用的吧？」

「当然不是。总之我们先会合吧。」

好一阵子没有回应。

知道穗积问「一号？怎么了？」，市仓才回答：

「你先去追四号。」

「为什么？」

「录取通知书还在她手上，最好快点找到她。」

「你那边没问题吗？」

「没事的，我也会尽快赶过去。」

「我知道了。」

说完「祝你好运」，穗积便挂断电话，接着又打开Sola的地图。

穗积没有立刻离开便利商店的门口，他点燃第二根菸，缓缓地吐出烟，望着在地图上移动的数字。

───情况不太乐观。

他陷入困境了，不知道对方会做到什么地步。

───没办法，还是积极行动比较好。

就这么决定。随即按下了通话键。

X　X　X

和穗积讲完电话后，市仓又开始奔跑。

不是朝着日比野被带走的方向，而是朝着地图上显示的号码3。

或许是因为持有录取通知书的日比野已经被抓，追兵的数量明显变少了，但还是没有走光，对方可能想要减少敌人的数量，所以叫这些人在考试结束之前牵制市仓，或是命令他们把下载了Sola的手机毁掉。

───穗积说的是话是真的吗？

他说警察证件上没有立体影像照片。虽然我无法亲眼确认，但也不敢轻易相信，穗积和圣泽的队伍让人很难不起疑。除了他们以外，一号也让人很在意，为什么考试才刚开始，他就在市仓和日比野的面前坠楼？

一号，加藤仁。当时他的身边应该没有其他参加者，虽然当时地图上标示出市仓和日比野，但他们的位置高度不同。

到底是谁在搞鬼？

可能的情况有好几种。当然，这可能只是一件意外，也有可能是某人用超能力制造出一场意外，譬如圣泽的隔空取物，圣泽可以从远方拿走加藤的立足点害他摔落，穗积的物质交换一定也能做到。此外……还有日比野，她用伪造能力做出来的复制品过一段时间就会消失，录取通知书持续的效果比较长，而轿车只有短短的一瞬间，看来维持的时间跟体积有关，或许她可以伪造一根螺丝钉，让加藤在一段时间之后坠楼。

话说回来，从目前的的情况来看，嫌疑最大的是「某人」雇用的帮手，也就是现在追着市仓到处跑的那群人，如果他们先对付一号也很合理。但是，这个猜测还有一些疑点，譬如说，他们为什么知道加藤在哪？考试还没开始时，Sola的地图又不会标示出参加者的位置。

包括其他所有参加者在内，没人知道加藤的所在位置。或许……

正在思考时，又听见了那句台词。

「找到了！」

市仓低声骂了一句「可恶」，看来前方的路已被堵住，后方当然也有人追来。铁定是「某人」把Sola地图上的资讯告诉这些人，他们才会这么清楚市仓的位置。

───怎么办？

市仓在小巷里跑着，这是车站西边的住商混合区，他逃进其中的一栋公寓，这公寓在地图上标示着居酒屋的名字。他拿出手机确认Sola的地图，一边冲上黑暗狭窄有陡峭的楼梯。他和三号之间的距离只有一百公尺左右，但这一百公尺感觉却好遥远。楼下有几个人的脚步声传来，在这狭窄的楼梯上绝无可能冲破追兵的包围。

市仓紧握着手机，打开四楼阶梯旁边的一扇门，外面是狭窄的阳台，由于塞了一台冷气的室外机，令这里显得更加拥挤。

门扉在他背后砰的一声关上，但立刻又被打开。

「找到了~」

那是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追兵已经来到伸手可及的距离。

市仓没有回头，反而毫不犹豫地爬上栏杆，一跃而出。前方景象无法确认……

短短一两秒的跳跃，令人吓得面无血色，在如此疲惫的时候做这种事实在太勉强了。咚的一声巨响，他成功地跳到隔壁公寓的天台。市仓气喘吁吁地起身，没看到那些人追过来。放弃了吗？的确，他们在人数上占了绝对的优势，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来抓他。

天台摆着一些花盆，里面什么都没种，但是既然有花盆，就一定有居民在此出入。市仓在天台上来回地走，终于发现一座楼梯，那是钢板做的室外梯，他跑下楼梯时发出了响亮的脚步声。

他又回到柏油路上，继续奔跑，现在只能尽其所能地逃了，但是想也知道，不管再怎么逃，他迟早会被那群追兵逮住。市仓再次以手中紧握的手机确认地图，号码3就在短短的二十公尺外。

脸上露出笑容。

───这是暌违八年的重逢。

她还记得市仓吗？

「仲秋，是你吗？」

市仓大叫。

听不到回答，却有几个脚步声传来，从前面、后面、四面八方传来。「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

市仓无视于这危急的情况，继续叫道：

「我是市仓，市仓真司。仲秋，快回答我啊！」

市仓一脸担心地望着Sola的地图，号码3的位置就在两三公尺的前方，但是周围全是「某人」雇用来的帮手，有上班族、青年、穿运动服的女性、中年男性、高中生……在狭窄的巷子里，前前后后加起来共有十来人。他们渐渐朝市仓逼近。

「仲秋！」

市仓再度大叫。

此时，两栋公寓之间仅有几十公分的缝隙中，传出了细微的声音。

「仲秋……」

市仓转头望去。

在远方招牌亮光的照耀下，一双浑圆的眼睛浮现在黑暗中，接着发出小小的叫声。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只柴犬。

4　19点40分

计程车的车窗噶吱关上时，终于看出了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窗子黑漆漆的，大概是镜面玻璃，仔细一看，后窗也是同样的材质。

日比野不断的敲打窗子，喀啦喀啦地拉扯车门把，但一点用都没有，她被关在一个移动的密室里。如果有更长的时间思考，或许能想出几个逃脱的方法，毕竟车上除了她之外只有司机，他又不能放开方向盘，可是日比野能用的时间太短，不到五分钟，计程车便到达了目的地。

计程车开进海边的一间仓库，随即听见铁门关闭的声音。没多久，后座的车门被打开了。

「欢迎光临。」

传来了一个女性的声音。

在巨大空旷的仓库中，女人的声音轻轻地回响着。被打开的车门外面有一位年近三十的女性，她的身边还有一群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从车内看不清楚确切的人数。

日比野仍然留在车上，举起手机对她大喊：

「别过来，我报警啰！」

那女人露出笑容，歪着头说：

「看来我要先没收你的手机了。」

「没用的，太迟了。」

「你想要试试看吗？」

「已经报警了。」

日比野挤出僵硬的笑容。

「我不确定你们知道多少，总之我正在参加某间公司的招聘考试，这支智慧手机安装了那间公司提供的APP，所以这里的声音他们都听得一清二楚。那是一间大企业喔，就算这是个荒唐的招聘考试，他们看到参加者被监禁在仓库里，绝对不会坐视不理，多半已经报警了。」

日比野这番话颇有说服力，因为这群人必定是某个参加者雇用的，他们一定知道Haluwin招聘考试的事。

但那女人脸上的笑容没有改变。

「哪有什么监禁？我们又没有干涉你的人身自由，你看，仓库的门还开了一条缝，我只是想请你喝杯茶，到晚上十二点为止。」

那女人说「看吧」，指向仓库的一角，那里放了一套和环境很不搭调的白色桌椅，桌上摆着茶具组，还有几片不同口味的蛋糕。

日比野继续坐在计程车里反驳：

「什么自由嘛，明明把我绑架到这里。」

「我们的看法很不一样呢，我相信你是自愿坐上我们准备的车子。」

「车门又打不开。」

「驾驶中当然不能打开车门。」

「那我现在可以离开吗？」

「当然可以，但你能不能和我聊一聊呢？我保证这绝对不是浪费时间。」

「别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我准备向你买录取通知书，你想要多少钱？」

「我才不会相信劈头就掏出电击枪的家伙」

「电击枪？」

「不要装傻，就是你的伙伴干的，不过我们也反击了，那是正当防卫。」

「我不知道这件事，真的。我很抱歉，但我没办法掌握所有成员的行动，或许真的有几个人太冲动了一点。」

「还有，我的迷你Cooper被撞了」

「我有收到消息，听说只是轻微的擦撞。能不能简单的和解呢？我们当然会陪给你修理费。」

「脸皮真厚。」

「我是真心想要和平解决，我们又没有斗争的理由。坦白说，钱对我们不成问题，你看我们这边有这么多人应该可以理解。我们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吧，你愿不愿意卖录取通知书。」

日比野沉默了。

───这女人说的是真话吗？

向市仓提议联手时，日比野要求的金额是两亿，用五年分期付款，一年四千万。如果这女人开出更高的价码，对日比野来说并不是坏事。

另一方面，若是轻信这个女人也太蠢了，没人能保证她真的有钱。如果她是打算先凑钱，以后再用Haluwin的薪水来支付，那她现在根本没有钱能给日比野。

日比野终于回答：

「我不能自己决定，我还有一个伙伴。」

「名字是？」

「我不能说。」

「是一号吗？」

不对。她会如此误会也是应该的，因为市仓一直拿着一号的手机。

日比野又犹豫了一下才回答：

「嗯，是啊。」

「那就把他叫来吧，你可以和他谈过之后再做决定，反正我们准备了美味的茶点。」

「不，我要去找他。如果你硬要拜托我，我也可以让你一起去。」

「那样也可以，但你留在这里才是最聪明的做法，如果录取通知书被别人抢走了，对我们双方都不是好事。」

「或许吧。但我不知道一号的联络方式，没办法叫他过来。」

「我有他的手机号码。」

「你真有本事。」

「没什么，只是运气比较好。」

女人又说「那你可以出来了吧」。

事态朝着意外的方向发展。日比野终于下了车。

「你的名字是？」

女人回答「樱井」。

X　X　X

柴犬以悠哉的步伐走到市仓面前，坐在他的脚边。狗的脖子挂着一个小袋子。市仓沉默良久，才喃喃的开口说：

「呃……Sido」

柴犬「汪」地回应了一声。

三号，Sido，十二岁，女性。虽然那是一只狗，却真的符合这些资料。

市仓还是一脸茫然。这场面很可笑，但市仓的身边还围绕着「某人」雇来的帮手，实在是笑不出来。虽然已经有了对策，但不确定是否顺利，即使做了充分的准备还是令人担心，今晚的考试有着太多不确定的因素。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一位青年回答：

「为了钱啊，只要弄坏你的手机就能拿到五百万。」

「毁损他人物品是犯法的。」

「会赔钱给你的，而且还会多给一些。我不想动粗，你还是乖乖地交出手机吧。」

这人不像是会突然拿出电击枪，让人比较放心了。

「可以让我考虑一下吗？」

「你要考虑多久？」

「考虑到我有答案为止，不会太久的……」

市仓突然住口，凝视这地图。号码2出现在他的附近。

穗积正幸从巷子底端慢慢走过来，嘴上叼着菸，左手拎着罐装咖啡。他以右手夹住嘴上的菸，随着白烟吐出一句：

「嗨，你有麻烦吗？」

市仓啧了一声。

「你来做什么？我不是叫你去追四号吗？」

「我也想啊，可是我又不敢一个人去。你陪我去吧，一号。」

这种情况下，他能做什么？

穗积确实是个优秀的超能力者，但是敌人的数量多到两手数不完，他又有什么办法？他和市仓之间的距离只有五公尺，他能平安无事地走完这五公尺吗？

市仓轻轻咳了一声，点头说：

「好，一起去吧。」

他朝穗积迈出步伐。一步，两步。前方有一位被「某人」雇用的人开口了，他就是刚才和市仓对话的青年。

「喂喂，不要自顾自的说话。」

就在此时，一个上班族打扮的男人从旁边靠近市仓，伸手抢他手上的手机，但男人立刻大叫一声，蹲了下去。

「你做了什么？」

青年叫道。市仓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他握着的并不是手机，而是点燃的香菸，一号的手机此时正在穗积的手中。

是物质交换。穗积在千钧一发之时，用点燃的香菸换走了手机，那个上班族男人没有发现，所以被菸烫到了。

紧接着，一个穿白色毛衣的女性向市仓伸出右手，她的手中握着一把似曾相识的电击枪，可能是某人分发的。不过，她手中的电击枪突然变成一张皱巴巴的收据。又是物质交换，这能力真方便。

「别开玩笑了！」

青年挥拳揍过来，市仓把香菸朝他弹去，但香菸随即熄灭，然后发出「叩」的一声，青年用左手按住自己的拳头，一个微凹的咖啡空罐掉在柏油路上。又是穗积，他把熄灭的香菸换成了空罐。

没人敢再接近市仓，他顺利地突破包围网，走到穗积身边。

「你都知道吧？挺酷的嘛。」

穗积满脸的笑意，将手机递给市仓。

「真意外，没想到你会把手机还给我。」

「喂喂，我又没有背叛过你，我真的想跟你好好相处。」

穗积把再次回到他手中的香菸拉直，重新叼在嘴上，点了火。

两人的脚边传来「汪」的一声。

「这家伙是哪来的？」

「这是Sido。」

「Sido？」

「三号。」

「真的假的？」

「两人一狗并肩而行，一群人在后面茫然的目送他们离去。他们或许不知道超能力的事，又或许明明知道却不相信，但是他们亲眼看见这么诡异的事，一定都被吓傻了。」

市仓他们走出巷子，来到大马路。

此时手机响了起来。

5　19点55分

仓库很宽阔。

具体的尺寸无法确定，长度大概有三十公尺吧。这是一个长方形的空旷场地，里面的东西不多，天花板很高，上方成排的灯泡放射着白光，看起来有点像体育馆。

日比野在风格突兀的精致白桌前坐下，自称樱井的女人帮她倒了红茶，但日比野推开茶杯，开启了手机的电话APP。

「快告诉我一号的电话号码。」

「你不喝茶吗？」

「鬼才要喝咧。」

樱井喃喃说着「很好喝耶」，把自己的手机荧幕朝向日比野。

「电话号码在这里，你可以立刻打给他。」

日比野在自己的手机上输入号码，但是没人接听，手机只传出机械语音。

「号码是正确的吗？」

「当然。或许他现在没空接电话吧。」

「不，说是通话中。」

「这样啊，那等一下再打打看吧。」

日比野毫不掩饰地皱起眉头。情况很可疑，要使某个门号一直在通话中并非难事，但他们在这件事上没必要说谎，如果联络不到市仓就谈不成交易了。

「拿去。」

樱井把一张A4纸张递给日比野。

「这是什么？」

「你看就知道啦，是契约书，乙方对甲方怎样怎样的。大意是我们要用多少钱向你买录取通知书。」

「还要签契约？」

「免得你事后说我们用违法的手段抢走录取通知书。毕竟我们也有过失，譬如撞了你的车那件事。」

「我没带印章。」

「这里有印泥，盖指印就好了。你的名字和金额还没写上去，这是由我负责写的。」

「我有几个问题要先问清楚。」

日比野用左手撑着脸颊，握在右手的手机仍显示着一号的电话号码。

「你们到底想让谁录取？」

「让谁录取？」

「我在问你，是谁雇用你们的？」

「我不想回答。」

「为什么？」

「想也知道吧。」

「为了保护雇主吗？因为你们要做『会受到法律制裁的事』。」

「我们不打算做危险的事，但事后如果出了问题会很麻烦的。所以你说的也没错，这的确是在保护雇主。」

「你很忠心嘛。」

「也许吧，我对这点还算有自信。」

「你拿了多少钱？」

「买得到幸福的金额。」

樱井笑嘻嘻地说。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我受过人家很大的恩惠，所以就算要稍微被警察训个话，我也不在乎。」

真是令人意外的发言，原来他们的组织拥有比金钱更强大的联系，情况就更不妙了。

日比野继续问道：

「你们雇主的目的是什么？」

「那还用问吗？这是招聘考试，目的当然是为了就业。」

「可是你说过，钱对你们不成问题。」

「是啊，所以我们一定会开出你能接受的价码。」

「即使你们的雇主最后没有被录取？」

「当然。你只要负责交出录取通知书，并且立刻退出考试。」

「我不相信。我不想和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做交易，你的雇主到底是谁？」

「我已经说了不想回答……」

樱井突然停下来，屏息凝视着手机，接着才开口说：

「本来这样想，但如今看来是没办法了。」

「什么意思？」

「那个人太我行我素了，真是的，他知不知道我们花了多少时间准备啊？」

日比野也望向Sola的地图。一堆号码纷纷移向这个仓库，1、2、3是一起的，但是6更近，已经来到仓库前了。

───六号，圣泽巧。

仓库铁门喀吱吱地开启，握着手机的日比野回头望去。白色Corolla慢慢地开进来，驾驶座上的人下了车，那是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青年。

樱井对他说：

「他人呢？」

「在后座睡觉，他说他累了。」

「为什么到这里来？」

「是圣泽的命令，我又不能说不要。」

「喔。话说你这套衣服打算穿到什么时候？」

「我马上换掉。后面借我用一下。」

警察打扮的青年从副驾驶座拿出一个手提箱，走向仓库底端。后座看不太清楚，但确实有个男人坐在里面。

日比野又转回去看樱井。

「六号就是你们的雇主？」

「你要保密喔。」

「只要我能平安走出这个地方。不管交易成不成功。」

「我还是希望交易能成功。」

「还有一件事，为什么你知道六号要过来？」

「当然知道，Sola的地图不是标示了号码吗？」

樱井把自己手机的荧幕转向日比野。

「你也安装了Sola？」

「没有，只是把我们那位我行我素的老大的手机做了点手脚，让我们可以看到相同的画面罢了。」

「真是大费周章。」

「下载次数太多可能会被Haluwin发现我们的存在，如果事前受到关注就麻烦了。」

「事后再挨骂还不是一样？」

「Haluwin的规则我们都遵守啦，我们很认真地读过文件，还有一些规定只出现在Sola的说明里，我们也都仔细听过了，没问题的。」

「谁管那些啊。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

「我们可是很有把握的。就算我们钻漏洞，Haluwin也不可能取消录取资格，因为公司的信用比八千万年薪重要多了。」

「原来如此。」

日比野喃喃说道，又低头看地图。号码1正和2、3一起接近仓库。她再次拨打一号的手机，还是没有接听，跟刚才一样，只有机械语音说正在通话中。

市仓是在和谁讲电话呢？日比野并不清楚，但是……

───当然，我相信自己才是最厉害的骗徒。

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

───但我真的看得清这场考试的全貌吗？

谁说了什么谎话，现在还很难判定。

X　X　X

一号的手机响起时，时钟标示着十九点五十五分，号码显示为公共电话。

铃声响了三声，市仓还在看荧幕上的字，一旁的穗积问道「是她打来的吗」，市仓没有回答，默默地接听电话。

随即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晚安，市仓先生。」

这人的声音平静而细小，或许是因为有点沙哑，听起来像是上了年纪。

市仓一样压低声音说：

「你是谁？」

「你那只手机的主人。」

「那……」

「我叫加藤仁。」

是真正的一号。怎么会？

加藤继续说：

「在旅馆的时候多亏了你的关照。啊，不用担心我，我只是手臂骨折，额头擦破，看起来伤势很重，其实没什么大碍，我摔下去的地方刚好有树枝作为缓冲。当然，也是因为你立刻叫了救护车。」

「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要向你道谢，所以从医院打电话给你。你的手机在我这边，今晚应该就能还给你了。」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不不，手机里面全是个人资料，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还有，开口时请多注意，如果被你身边的穗积听到，可能会引起很多麻烦。」

市仓干咽了一口口水。

真是奇特的状况。真正的一号加藤仁，为什么会在这种时机打电话给市仓？为什么他知道市仓拿了他的手机？为什么他知道穗积在旁边？加藤又没有手机，不可能看到Sola的地图啊？

───他有同伙。

这是最合理的猜测。

加藤仍用压低的音量说：

「我很感谢你，真的，如果你不嫌弃，我想提供你一些建议，所以才打电话给你。」

「喔？什么建议？」

「首先，最好不要去找四号，那里很危险。」

市仓吸了一口气，但他还来不及开口，加藤又继续说：

「虽然我叫你别去那间仓库，但我知道你一定会去，因为我知道一点未来的事。」

Haluwin的资料写着，加藤的能力是「预知」，能够看见未来，在行动之前就知道结果。详细的资情况不确定，总之大概是买彩券之前就知道会不会中奖之类的吧。

若真如此，他确实有资格被排在第一名，不过考试才刚开始，他就身受重伤进了医院。

───或许他不是超能力者。

整合至今所得的资讯，结论就是这样，但他却以一号的身份参加考试，背后一定有什么原因。

加藤说：

「我想要回报你的恩情，所以请你让手机保持通话的状态带去仓库，放在口袋里就行了我大声一点你应该听得见，这样我就可以在必要时提供建议。啊，不用担心我的电话费，反正我父亲的遗物里有很多电话卡，在这时代也没多少机会使用了。」

搞什么，这家伙真的想要帮助市仓吗？

一号，加藤仁。

───这家伙才是最该提防的人，绝对不会错的。

Haluwin有一件不好的传闻，这事跟加藤有关，而且我的手中握有能当作证据的东西。

加藤仍一个人说得滔滔不绝。

「我最担心的是电池，你得先去便利商店买手机店电器。如果你没有OK绷，最好也顺便买一包。」

市仓终于开口说：

「OK绷？」

「今晚你的左脸会受伤，伤势不严重，但若感染细菌就不好了，所以最好还是做些准备。好，我的话讲完了，请你把手机放回口袋。」

加藤没有再开口。市仓依照他的指示，没切断通话就把手机放回口袋。脑袋还是很混乱，加藤的行为叫人难以捉摸，他打这通电话到底想要做什么？

「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太好。」

穗积问道。

「没什么，只是一通不重要的电话。」

「是吗？从这里到海边有点距离，我们做计程车去吧。」

「我要先去便利商店。」

「喂喂，你也太悠闲了吧。」

「没这回事，我很认真。我的手机快没电了。」

两人并肩而行，后面跟着一只狗。电话另一端的加藤依然保持沉默。

第一卷 第三章 关于最好的谎言

* * *

20:00~

最终考试执行

又是电击枪又是绑架，这是千真万确的违法行为，应该立即中止考试。

不，还没有明显的证据显示参加者犯法。

早在汽车坠海时就该插手了，上面的人怎么说？

叫我们安静地看着。

这怎么行？搞不好会出人命耶。

听说这只是愚人节的企划吧？现在搞得像是真的有超能力者似的……

不需要想太多，把心思放在追踪录取通知书的下落就好。

如果发生了什么事，考试会中止吗？

不会中止。

为什么？我没听说过这个指示。这场考试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还用问吗，当然是要找出超能力者。

1　20点10分

市仓他们在便利商店买完东西之后叫了计程车，车门一开，司机立刻说：

「对不起，没有关进笼子的宠物不能带上车，如果掉毛的话，会让其他客人觉得不舒服。」

穗积说：

「听见了吧，Sido，能不能留在这里等我们呀？」

Sido当然听不懂人话，只是发出威吓的低鸣。

市仓叹着气说：

「有得商量吗？我可以付清洁费。」

「规矩就是规矩。」

穗积在旁边插嘴说：

「提出这种无理要求很抱歉，可是我们要赶时间，不然我付一万元，你只要花个五分钟打扫就好了，这价格很划算吧？」

司机看来是个严谨的人，他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回答说：

「你们要去哪里？」

「只有三、四公里而已，不会太麻烦的。」

「好吧，请上车。」

「多谢啦。」

两人一狗坐进了计程车。

穗积对司机说：

「下一个路口往南走，到了沿海的公路往西走。」

关门声响起，计程车开始行进。

穗积低声对市仓说：

「我们是伙伴吧。」

「嗯嗯，是啊。」

「那我就直说啰。你的名字是？」

「加藤。」

「不对吧。」

穗积轻轻地笑了。

「一号加藤仁。我和那家伙说过话，虽然只是在电话里，反正我听的出来你和他的声音不一样。」

市仓长嘘一口气。

───仔细想想就知道了。

穗积和一号相约买卖录取通知书，两人事前一定联系过，穗积当然认得对方的声音。

「你一开始就发现了吗？」

我思考起加藤的事。

在刚才的电话中，他为了不让穗积听见对话内容，故意讲的很小声，他还说「如果被你身边的穗积听到，可能会引起很多麻烦。」

但是，穗积早就知道市仓不是一号，加藤当然也知道穗积对此事早已心知肚明，那他又何必这样说？因为不想让穗积推测出他和市仓通话的内容吗？真是搞不懂。

加藤仁和穗积正幸，一号和二号，这两人都不是简单角色。

市仓问道：

「为什么你一直没有拆穿我？」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企图。既然对方盖着牌，我没必要自己先开牌，再说圣泽也在场。」

「你和他不是一伙的吗？」

「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他或许也有一些事瞒着我，那家伙意外地难以看穿。」

「看穿什么？」

「目的啊。我觉得他的目的不是钱，要给一号的三亿是那家伙准备的，后来钱和他的车一起沉到海底，他却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那些钱是假的。」

「咦？」

「我在海中看到了，每叠钞票的第一张是真的，其他都是白纸。」

穗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

「你真是临危不乱。」

「我是为了求生。听说高级的手提箱会浮在水面上，我心想，丢掉里面的东西箱子应该就会浮起来了。」

「你说的是LV行李箱吧，那是因为不会漏水才浮得起来。」

「是吗？总而言之，我确定那些是假钞。」

「那状况就不一样了。」

「是啊，那家伙的目的或许真的是钱。」

「或许吧。不管怎样，圣泽对我说慌了。真可悲啊，他果然打算背叛我。」

计程车转向南方，此时的路况很顺畅，黄昏之后开往海边的车变得很少，一小时前的大塞车仿佛是假的。

在地图上，号码6已经到达海边的仓库。圣泽巧。光从目前状况来看，他是最接近日比野手上的录取通知书的人。

「你和圣泽联手的条件是什么？」

「Haluwin的职位给他，但收入要两人平分。向一号买录取通知书的钱由他准备，而我负责跟一号交易。」

「你为什么知道一号的联络方式？」

「因为职业背景的缘故，我对这种事很拿手。」

「黑道吗？」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是你自己说的啊，什么龙神会的。」

「那是圣泽说的，如今我也不知道他的话可不可信了。反正我只是附和罢了。」

「所以你的职业是？」

「侦探。」

「你是说那种侦探？」

「侦探还有分哪种吗？我在纽约做了三年，回日本之后做了四年。我一直很向往这种硬派工作，所以调查联络方式只是小事一桩……」

「为什么侦探要参加Haluwin的招聘考试？」

「他们给的年薪是八千万耶！而且当了侦探之后，我才知道这种职业在女人的眼中很不讨喜，可能是女人不喜欢挖掘秘密的男人吧。」

穗积以调笑语气说着。这男人真是叫人猜不透。

───至少他目前还不像是会背叛的样子。

不过，能不能持续到最后就不知道了。

穗积以轻浮的口吻继续说：

「那你到底是谁？」

「只是普通的大学生，名字是市仓真司。」

「原来你就是神秘的七号。」

「我又没有刻意隐瞒。」

「为什么你有一号的手机？」

「碰巧捡到的。」

「喔？你的运气真不错。」

穗积的语气之中带有一丝讽刺。考试才刚开始就碰巧捡到一号的手机，这种话当然谁都不会轻易相信。

市仓轻叹一口气。

「我倒觉得很不走运。我没有下载Sola，说不定从一开始就丧失资格了。」

「很难说。」

穗积拿出手机，一片漆黑的画面映出他的笑容。

「我喜欢玩具和游戏，所以拿到这玩意之后摸索了很久。Sola，你醒着吗？」

他一叫完，Sola立刻用机械语音回答：

「您有什么吩咐？」

「我要确认规则。在考试中要一直随身携带着你，对吧？」

「YES。正是如此。」

「所谓的『随身』是指多大的距离？」

「范围设定为五公尺。」

「一定要用自己的手机下载Sola吗？或是用其他参加者的Sola也行？」

「对不起，我不太理解，请试试其他的表达方式。」

穗积面带笑容地望向市仓。

「你看，规则没有这种要求。就算你自己没有下载Sola，只要一直带着一号的手机，就不算明确违反规则。」

「真的吗？」

「我也不清楚，不过Haluwin应该早就发现你不是一号，却没有提出警告，大概是容许的意思吧。」

我从没这样想过，虽然听起来根本是硬拗，但漏洞就是漏洞。

市仓以不太愉悦的口气说：

「原来如此，那我应该还没出局吧。」

「也不能保证一定安全就是了。话说这场考试的漏洞意外地多呢。」

的确，我也这么觉得。

Haluwin真的打算认真执行今晚的考试吗？漏洞这么多，简直像是故意让人拿来利用。也有可能今晚的考试只是Haluwin的恶作剧企划，我们的担心的全是多余的，对这样的大企业来说，拿八千万年薪来开个愚人节玩笑或许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还是不能轻易断定，毕竟Haluwin的确对超能力者有兴趣，最高负责人亲口承认过这一点，而且我的手中也握有具体的证据。

市仓开口说：

「我想确认一下你的想法。」

「想法？」

「也就是说，你对圣泽有什么打算？要和他分道扬镳吗？」

「还没。但我已经开始提防他了，如果他态度友善，我还不至于跟他撕破脸。」

「你的目的是钱吗？」

「是啊，我们一起大赚一笔吧。」

「就这么办。」

市仓正经地回答，穗积开朗地笑了。

「这场考试的参加者全是骗子，最会说谎的人才能达到目的。」

「或许吧。」

「对了，七号，你觉得什么是最好的谎言？」

「最好的？」

「是啊，最高明、最强大的谎言。我觉得，说不定真实才是最好的谎言。这是一场充满谎言的考试，就算是真话听起来也像谎言，每个人都以为是谎言的反而是真话，或许这才是最厉害的谎言。」

计程车在沿海公路上朝西行进，引擎声冲击着鼓膜。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市仓问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不需要过度疑心。」

「这样啊，我的想法不太一样。」

「喔？那你觉得什么才是最好的谎言？」

「诚实的谎言。」

市仓只说了这句话，而穗积也没有多问。

闲聊的时间结束了，在Sola的地图上，和4与6的距离近到只剩一百公尺，穗积吩咐司机「在这里停车」。

2　20点17分

这间仓库的造型像一间简朴的平房，应该是用来暂时保管航运货物，以及寄放等待转送的货柜。在网路上搜寻仓库地址时，还发现了最近在租赁业者的网站上登记的资料，大概是那些人为了今晚的考试而租用的。

网页上没有刊登出详细的交易资料，只知道者是面积一百五十坪、钢筋建造的平房，在二十公尺之外下了计程车的市仓、穗积和Sido慢慢地走向仓库。

市仓有点紧张地说：

「现在该怎么办？」

穗积以轻松的语气回答：

「你说该怎么办？」

市仓深叹着气说：

「我不知道，但我很在意圣泽也在这里。」

「是啊，现在有两种可能，要嘛他是被那群人抓来，要嘛他就是他们的领袖。」

「两种都很糟糕。」

「就是说啊，不过我比较希望他是被抓来的，这样我就不用和他动手了，你看过他的手臂有多壮吧？这对已经发展出文明的人类简直是一种冒犯。」

「但是，查册圣泽是他们的领袖比较合理，没有人比他更像了。」

穗积也同意市仓的看法。

「的确，除非有人更会说谎，不然嫌疑最大的还是圣泽。毕竟最可疑的三号只是一只狗。」

「你觉得圣泽会怎么做？他应该不会使用暴力吧，Haluwin禁止犯法的行为。」

「不一定，那家伙已经撂倒了五号。」

「那时五号的手上有枪啊，再说，如果他想用武力解决就不会待在这里，而是会把事情交给手下。」

「所以他打算做交易吗？多亏了你，让我知道他开的价码是假的。」

「就像他准备拿假钞给一号那样。」

「是啊，你立下大功了，七号。他的话不能相信，所以最好的做法就是抢走录取通知书再逃跑。」

「不管怎样，诚实的和他做交易绝对不是好办法。」

「的确。可是他一定知道我们来了，我们不能攻其不备……对了！」

正在确认地图的穗积朝着Sido蹲下。

「这家伙或许派得上用场。」

「Sido？你想让它做什么？」

「能力不明的三号。既然这家伙也出现在地图上，对方一定会有所戒备」

「但它只是一只狗，怎么会听你的指挥？」

「多费点功夫就行了，譬如编剧和选角。」

穗积看着Sido笑了。

对话中止了，我注意到正在播放的是＜The Entertainer＞。

X　X　X

樱井低声说道：

「来了。一号、二号、三号，排名最前面的三个人都到齐了。」

和她一样盯着手机的日比野也点头。

「三号很令人在意。」

「你知道些什么？」

「不知道，只是很在意，因为根本没有她的资料。」

日比野叹气，把手机放在桌上。

「你要怎么办？和他们三个人一起谈交易？」

「我的确是这样想的。」

樱井对着白色Corolla大喊「老大，要怎么办？」，但是没人回应。Sola的地图上，有三个号码停在仓库前，他们已经站在铁门外了。

日比野再次拨打一号的手机，结果还是通话中，市仓没有接听。她挂断电话，说道：

「行得通吗？他们又不知道你们想做交易，说不定会打起来。」

「是啊，所以我们最好先出招。」

樱井叫人打开铁门，随即传出喀吱的声音，铁门慢慢升起，外面只有两个人，市仓和穗积，没看见Sido的身影。

穗积挂着轻浮的笑容，耸着肩说：

「哎呀，我正想要来个戏剧性的登场呢。」

樱井回答：

「真是不好意思，你打算怎么登场？」

「还没想好。」

哒的一声，市仓向前迈步。

「没事吧？」

日比野回答：

「至少还活着。三号呢？她是你的朋友吗？」

「这事晚点再说。没想到你这么悠闲，我还以为你会被五花大绑。」

「我也觉得很意外。这场考试可能快要结束了。」

「为什么？」

「因为剩下的参加者有五个人，现在全都在这里了。」

「圣泽在哪里？」

「好像睡在那辆车上。你们那边呢？三号也来了吗？」

「那家伙很害羞。」

日比野皱起眉头。

情况十分奇妙，场面看起来很热闹，至少Sola地图上所有的号码都聚集在这里了，但是没有一个人透露真心，连市仓也令人不敢放心，他一定还没说出真正的动机。

樱井的声音传来。

「我先说明一下状况，我们的目的是要让圣泽巧成为Haluwin的职员，而且我们不打算借此赚钱，你们若是愿意协助，我保证会支付让你们满意的报酬。」

如果她这些话不是说谎……

───和我的目的很像。

不是为了钱，只是要进Haluwin，这和我的目的一样，但之后的事就未必一样了。圣泽进Haluwin以后究竟想干什么？这才是重点。

日比野歪着头说：

「然后呢？六号还要窝在车子里多久？」

「他不太擅长和人谈判，所以由我来代理。」

樱井才刚说完，就传来了车门打开的声音。

接下来是六号圣泽巧的声音。

「我什么时候拜托过你做这种事了？」

砰的一声，Corolla的车门关上。

他以带着笑意的开朗语气继续说道：

「嗨，穗积，这是说好的菸，一包够吗？」

穗积呼地吐了一口气。

「帮了我一个大忙，这里可以抽菸吗？」

「应该没关系吧，我不太确定。」

「那个警察是你的同伴？早点说嘛。」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你挺高竿的嘛。」

锵的一声，打火机掀盖的声音传出。叼着菸的穗积从口袋取出手机。

「离考试结束还有三个半小时。」

「早一点结束也行。」

穗积说完，往后靠在Corolla后车门上，交叠着手臂。

「人都到齐了，来谈交易吧。」

X　X　X

市仓轻咳一声。他每次紧张时都会这样，这是从小就有的习惯。

───情况还不坏。

至少一切都照着先前和穗积决定的剧本进行，但他的计划不见得全部都能顺利达成。

好像每个人都在等别人先说话，在诡谲的沉默中，首先开口的是穗积。

「那辆Corolla是我租的，可不可以把钥匙还给我？」

「当然可以。」

圣泽对着仓库底端喊了一声「山村」，大概是他雇用的人的名字。里面立刻有人回答。

「干嘛？」

「车钥匙在哪？」

「在这里。」

「还给穗积。」

叫山村的青年走向穗积，穗积接过钥匙，回答「是这支没错」，然后吐着菸继续说：

「所以说，你想要收买我们？」

「对，就是这样，我们先来讨论价码。有人不想要做交易吗？」

在一阵沉默之后，市仓说：

「我接受，今晚已经搞得很累了，开价多少都行。」

日比野接着说：

「我也是，我本来就只是要赚一点零用钱。」

圣泽喃喃说着「好」，然后问日比野：

「录取通知书呢？」

「在我这里。你先叫那个什么樱井的走远一点，我再拿出来放在桌上。」

「OK。拿出来给我看看。」

等樱井远离桌子以后，日比野拿出录取通知书，打开信封，摊在桌上。

圣泽又问穗积说：

「那你怎么想？」

「我和你早就说好了，你从Haluwin那里拿到的钱要和我平分。」

「现在要收买的人变多了，价码恐怕不能照旧。」

「我想也是……算了，就照人数平分吧。再来是程序，至少得先付个头期款。」

「你不信任我吗？」

「因为你对我说过谎，至少你没把全部的计划告诉我。」

穗积微笑着环视周遭。

圣泽发出啧啧声。

「这些人是我的预防手段，为了应付事情偏离预定计划的时候。」

「是用来防范我背叛你的预备手段吧？」

「我不否认，同样地，我也不会叫你完全信任我。至于头期款，我可以立刻拿出一大笔钱。」

「喔？多少？」

「现在我的手上有三亿，今晚还会在多准备一些。」

「三亿？是本来要给一号的钱吗？」

「是啊，就是那些钱。」

市仓又轻咳一声。

───那三亿是假的。

市仓和穗积都知道圣泽在说谎，这场谈判绝对不可能达成交易。

穗积用愉快的语气说：

「那些钱都沉到海底了。」

圣泽的神态依然从容，这两人的对话带有一种演戏的味道。

「喂喂，你忘了我的能力吗？」

「当然记得，是隔空取物，能将远方的物质移动到身边。」

「是啊，我已经把钱拿回来了。」

「真的吗？」

穗积瞄了手机一眼，地图依然显示着号码，位置的资讯应该没错。他继续说：

「你可别生气，我不是不相信你，但一定要先看到钱，我才能接受。」

「樱井、山村。」

圣泽一叫，两人立刻回答「是」。

「车上有两个手提箱，箱子泡过水，应该挺重的。把那些拿来给他们看。」

脚步声，接着是两个手提箱的轮子敲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其中一个箱子被拿到桌上，放在录取通知书的旁边，另一个放在日比野的脚边。

喀的一声，桌上的手提箱打开了。

「两个箱子各装了一亿五千万，加起来总共三亿。如果你不在乎钱泡过海水，可以立刻拿走。」

穗积点点头。

「这样啊。现在有四个人，所以今晚每人可以拿到七千五百万。」

「只是头期款。」

「是啊，其他的可以等你录取以后再付。我还要五亿，这样我就立刻退出。」

「OK。让你降价真是不好意思。」

「不会。那契约就成立啰。」

「是啊。」

「这么一来我就轻松多了。不过……」

穗积又盯着手机看，然后笑着说：

「我们只要有钱拿就行了，但三号好像还不满意。」

他把手机画面朝向圣泽，日比野见状也望向自己的手机。Sola的地图大大的映出仓库，在入口附近，也就是Corolla的位置，标示着圣泽的6，铁门前标示着市仓的1和穗积的2，内侧靠近桌子的位置是日比野的4，而她的后方，在仓库的深处，标示着号码3。

「三号？在哪里？」

圣泽盯着仓库深处，却看不到Sido的身影，日比野也在四处张望，这是市仓跑到她的身边。

穗积露出一副很愉悦的表情，继续说着：

「三号很情绪化的，不太好沟通。」

Sola地图上的号码迅速地改变位置，现在市仓和日比野站在一起，三号突然出现在穗积身边，接着又移动到铁门的另一边，也就是仓库外。

市仓大叫：

「录取通知书不见了！」

这是骗人的，东西还在桌上，但是市仓的身体挡住了桌子，所以圣泽没有察觉。圣泽追问着正在看手机的穗积：

「三号到底是谁？有什么能力？」

「天晓得。我已经退出考试了，剩下的事你自己处理吧。」

圣泽骂了一声「混账」。

「樱井，快去追三号！那家伙的能力可能是瞬间移动或隐形，真棘手。不管怎样，你们看着地图上的号码，把他包围起来。」

圣泽在发号施令时，市仓小声地向日比野说：

「要逃了，快上车。」

「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家伙都是骗子。」

刚才的事全是穗积的计划，Sido什么也没做，移动的只有手机。

挂在Sido脖子上的小袋子放的是安装了Sola的手机，三号的手机本来在仓库外，穗积用物质交换把手机移到自己的手中，又移到桌上，然后经过他的手，再次移回仓库外。这就是事情的真相，Sido一步都没踏进仓库，但是手机一动，地图上的号码也会跟着动，所以看起来就像神秘的三号迅速地跑进仓库又出去了。

市仓拉着日比野的手，把她塞进Corolla的副驾驶座，自己坐上驾驶座，穗积已经抢先给他钥匙了。

───不用管我，你带着四号先逃。

穗积这样告诉过他。

───那群人的注意力会暂时停留在三号身上，我可以利用三号的手机来控制他们的行动。

事情至今都依照穗积先前预告的计划进行，但是……

市仓大叫：

「钥匙不能用！」

穗积立刻跑到Corolla旁。

「你说什么？」

「这支不对，这不是车钥匙。」

「怎么搞的？你下来，让我试试看。」

市仓依言下了车，穗积从他手上接过钥匙，拿起来看了看，笑着说：

「喔喔，不好意思，这是我事务所的钥匙。」

「怎么会……」

市仓要抱怨时，就听到一声大喊。

「快趴下！」

事发突然，一时之间分不清楚是谁叫的。那声音似乎是从市仓的口袋里发出的───是真正的一号，加藤仁。

市仓以反射动作迅速地趴倒。先前听过好几次的啪唧声从近处传来。是电击枪？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市仓在小巷里被包围时，穗积曾用物质交换的能力抢走了那群人的电击枪。

「喔？竟然被你闪过了。」

穗积以调侃的口气说着。

「可不可以把手机给我吗？」

「你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要你立刻出局，明白了吗？」

走出仓库的圣泽大叫：

「喂，穗积！你在干什么？」

穗积轻轻啧了一声。

「这下子拿不到满分了。」

他坐上驾驶座，接着传出引擎声，Corolla发动了，车子开出仓库时，发出一个喀啦的声响，Corolla的轮胎碾碎了三号的手机，号码3顿时从地图上消失。

X　X　X

事后再想想就能理解了。

穗积利用三号的手机设下了抢回日比野的计谋，市仓也配合他演出，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但是还有后续。

他打算自己独占一切，所以利用市仓把持有录取通知书的日比野带到车上，事实上，录取通知书就在桌上，以他的能力一定可以简单地拿到手。穗积给市仓假钥匙，企图在混乱中用电击枪使他无法动弹，再从他身上抢走一号的手机，然后带着录取通知书、日比野、一号的手机离开仓库。若是没有加藤那一声大叫，穗积就会得逞了。

市仓趴在水泥地上，喃喃地说着「可恶」。

主导权已经握在穗积正幸的手上了。

3　20点55分

「你到底想干么？」

副驾驶座上的日比野大叫着。

穗积还是以吊儿郎当的语气说：

「当然是要赢过所有的人啊。我可以抽菸吗？」

「不行。让我下车，不然我要大闹啰。」

「真遗憾……喔，我说的是菸，但你若在车上大闹也很麻烦。是说能不能请你先系上安全带？」

「才不要！你等着被警察抓吧！」

「好啦，冷静一点，我也很不安啊，因为我已经没有朋友了。对了，你怎么想？要不要跟我联手？」

「啊？你傻了吗？」

「为什么不行？你本来就打算卖录取通知书，虽然那件事吹了，但你若协助我，我会给你一笔可观的金额。」

日比野沉默了。她的手机荧幕依然显示着刚才的仓库。

穗积这番话并非毫无道理，虽然交易的对象从圣泽变成穗积，但日比野的立场没有改变。

「协助？你要我把录取通知书卖给你？」

「不，那件事没得谈了，录取通知书在我手上。」

穗积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一张纸拿到日比野面前，又立刻收起来。

「你的能力很优秀，而且你可以作为我和市仓谈判的筹码，我看你们两人关系挺不错的。」

才没这回事，市仓是否信任日比野还很难说，不过以现在的情况而言，反抗穗积并非良策。

日比野叹着气回答：

「算了，这样也好。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逃到考试结束为止，反正汽油还很充足。总之，你在旁边陪我聊天就好了。」

「你要给我多少？」

「等我进了Haluwin以后，分期付给你三亿。」

日比野露出不悦的表情，点头回答：

「还过得去。」

「是啊，所以我们可以当好朋友了。」

「只是生意上的伙伴。对了，我要给你一个建议。」

「好啊，这是友好关系的象征。什么建议？」

「那不是录取通知书。」

「那不是录取通知书。」

刹车声顿时响起。日比野的上半身像要扑倒似地往前倾，她啧了一声，继续说：

「那张纸是那个叫樱井的女人准备的契约书，反正现在已经用不着了。」

「怎么会？我明明……」

仿佛要盖过穗积的声音似的，另一个声音传来。

「喂，大叔，刹车时温柔一点，你害我差点摔下去。」

两人同时望向后座，坐在那里的是高桥。五号，高桥登喜彦。他打了一个大哈欠，说道：

「竟然趁人睡觉时偷偷把车开走。我的手机在哪？现在是我正在玩的手机游戏加码时段。」

穗积叹了一口气。

「是你搞的鬼吗？」

「嗯？」

「我拿到的明明是录取通知书，现在却变成了其他东西。我不可能犯下这么简单的失误。」

「喔？真奇怪。」

「也不至于。你的能力是幻影，能将影像转化成视觉讯息传送给别人，对吧？竟然在那种情况下用这种方法唬过我，真是高招。」

「你是在夸奖我吗？看来我比自己想象的聪明。」

「你早就出局了，何必还来妨碍我？」

「等等，我才刚睡醒，不要一下子问这么多。我的声音不会很奇怪吧？」

高桥清了下喉咙，接着又说：

「我的想法是，只有大叔一个人获胜太无趣了，反正游戏还没结束，我说不定还有机会。」

「喔？什么机会？」

「不知道，或许可以从你的手中拿些零用钱吧。」

───原来如此。

如果参加今晚的考试只是为了钱，有没有被录用都不重要。就算持有录取通知书的是已经失去考试资格的高桥，一旦他提出交易，穗积和圣泽还是得接受。

穗积笑着说：

「很有趣，但我的交易对象不是你，而是拿着录取通知书的圣泽或市仓。」

「是吗？或许我比你想象的更有用喔。」

「你让我把契约书看成录取通知书那一招的确很厉害。」

「不只是这样。你看这个。」

高桥拿出一只手机。

「什么？」

「这是六号的手机。」

穗积吃惊地确认自己的手机。在Sola的地图上，穗积的2号和日比野的4号旁边真的有6号。

「怎么会？」

穗积喃喃说道，高桥笑着回答：

「谁知道，不知不觉就在我口袋里了。」

他说的话不能相信。刚才都没有注意六号的手机，高桥是什么时候拿走的？

穗积自言自语地说：

「圣泽也出局了。」

根据Sola所说的规则，考试的参加者必须一直随身携带Sola，不能离开五公尺以上。这里距离圣泽所在的仓库大概有一公里远。

「如何？这样谈判起来就简单多了吧？」

高桥的语气听起来很愉快。

穗积又一次叹气。

「我懂了，你确实很优秀，真不想和你为敌啊。」

副驾驶座上的日比野默默听着他们两人对话，不过，在这混乱的事态中，最能正确掌握事态的必定是日比野。

X　X　X

加藤挂断电话了。

市仓利用手机的照相机功能检查自己的脸，大概是扑倒在地上的时候擦伤了，他的左脸……不，右脸上有伤痕。他把在便利商店和充电器一起买来的OK绷贴在脸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

加藤的预言出了一点小差错，他说市仓的左脸会受伤，而市仓的脸的确受伤了，伤痕却在右边。

这只是单纯的失误吗？还是说，他的预知能力并非百分之百可靠？要是这样，或许找得到破绽。但是不知道加藤有什么打算，所以目前还想不出具体的方法。

市仓关闭照相机功能，打开Sola的地图，将号码2的所在地扩大。穗积的2旁边除了日比野的4以外，还标示着6，在距离仓库一公里左右的地方，三个号码停止不动。

市仓盯着手机画面，坐在白椅子上。桌上一片凌乱，那里有圣泽用来做交易的手提箱、茶壶、杯子、盘子上的几块蛋糕，还有录取通知书，那张纸仍静静地躺在桌上。

市仓拿起录取通知书，随即一脸讶异地睁大眼睛。

录取通知书从他的手中消失了。之前也发生过同样的事，在考试刚开始不久时，录取通知书也曾在海边无故消失。

───是日比野。

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当时，桌上放着录取通知书和樱井准备的契约书。

穗积本想用物质交换拿走录取通知书，但因高桥的能力，他拿走的只是改变了外表的契约书，不过旁边那份录取通知书也是假的，因为日比野又用伪造能力做了录取通知书的复制品。

内心喃喃说着。

───真是的，情况一片混乱。

真正的录取通知书应该还在日比野的手上，照这样来看，目前最有利的就是穗积了，但他不知道录取通知书在哪，他以为东西还在仓库。日比野虽然知道真相，但她还在车上，无法轻易脱身，如果她不想要和穗积合作，一定会找机会逃走。至于其他参加者呢？哪些人会做出怎样的行动，目前还难以判断。

市仓朝着在仓库门口和樱井说话的圣泽叫道：

「喂，六号。」

他转头看过来，应了一声：「啊？」

「为什么你的号码跟穗积在一起？」

「我的手机放在车上。」

「好一个菜鸟级的失误。」

「的确。」

或许是死要面子吧，圣泽依然面带笑容。

「看来我只能当其他人的助手了。」

「你不在乎吗？你不是想进Haluwin工作吗？」

「是啊，我很想成为大企业的正式员工，但现在已经没戏唱了，今晚就专心赚钱吧。参加者还剩四个人吗？」

市仓摇头说：

「不，剩三个人。二号穗积、四号日比野，还有我。」

「三号呢？」

「号码不见了，好像是穗积弄坏了三号的手机。」

Corolla开出仓库时，我清楚看见车轮辗碎了手机。市仓大喊「Sido」的名字，Sido立刻汪汪叫地从仓库底端跑出来。

「这只狗是哪来的？」

「它就是三号。我还不确定它有什么能力，只知道不是瞬间移动或隐形。」

Sido在市仓的脚边哈哈地喘气。

「听不懂，你解释一下。」

圣泽说。

「如果你答应协助我，我就告诉你……」

市仓突然停口，他拿着的手机响了起来，荧幕显示着「穗积正幸」的名字，想必是加藤输入的。

他对圣泽说「等下」，接起电话。

穗积的声音立刻传出。

「刚才真是抱歉啊。」

市仓以平静的语气回答：

「真是的，亏我把你当成伙伴。」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而且至今都没有改变。」

「说得这么好听。你叫日比野来听。」

「没办法，因为她太啰嗦，所以我把她的嘴塞起来了。」

「你先放了她，我们再来谈。」

「你们感情真好，真令人羡慕。」

才怪，是因为录取通知书还在日比野身上，不过这事可不能让穗积知道。

穗积又说：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我付你一笔钱，你要的话，四号也可以一并奉还，而你要给我的是录取通知书。」

市仓没理由不答应，但是答应的太爽快又会令穗积起疑，所以必须先让穗积相信，录取通知书确实在他手上。

「你出多少？」

「你想要多少？」

「不能太便宜，我这边还有圣泽，那家伙可是花钱雇用了大批人马。」

「的确。」

「只要有那群人的帮助，我很可能会赢得考试。」

「但你拿的不是自己的手机，等于是在赌博，但和我联手不是更保险吗？」

「是吗？我倒觉得和你联手一样是赌博。而且你自己说过我还没有失去资格。」

「我又不肯定，只是给伙伴打气罢了，若要说泄气话我也说得出一大堆。」

市仓陷入沉默。

停顿得够久之后，他才回答：

「我没办法立刻决定，给我三十分钟。」

没等穗积回答，市仓就挂断了电话。

这两人都在欺骗对方。

4　20点50分

电话被挂断后，日比野对穗积问道：

「谈拢了吗？」

穗积踩下Corolla的油门，回答：

「还不知道，至少他没有立刻拒绝。录取通知书在他们手上，可能是想拖延时间。」

日比野瞄了手机一眼，再过十分钟就是晚上九点了。

「离考试结束还有三个小时……」

穗积否定了日比野的自言自语。

「应该说最多三小时，但一定会提早结束。」

「咦？」

「你没听过规则吗？考试结束的一小时前会公布Haluwin员工的所在地，只要把录取通知书交给他就过关了。也就是说，考试在晚上十一点以后随时会结束。」

「原来如此，所以最少只剩两个小时啰？」

「他们越是拖延，离终点就越近，不过，在最后一瞬间还是会有被翻盘的危险。圣泽和市仓都知道我的能力，他们最担心的一定是把录取通知书交给员工的瞬间。」

物质交换这种能力很适合用来抢夺，市仓他们一定会提防穗积。

「你知道那家伙不是一号吧？」

「嗯？」

「我是说市仓。」

一号的名字是加藤仁。

「那是碰巧的吗？考试刚开始时，你从一号身上拿走录取通知书，市仓拿走手机。你们做了什么？」

「不告诉你。我们做了什么都跟你无关。」

「那可不一定，我很在意真正的一号。」

「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早就出局了？」

「话是这样说没错。」

穗积很罕见的欲言又止，他一定也对加藤心怀戒备。

───当然，我也没办法忽视加藤仁。

他是我从一开始最在意的参加者，而且只有他的资讯完全掌握不到。我实在不愿这样想，但他说不定看穿了我的一切计划。

至今为止，我的计划进展的很顺利，虽然低调，却很踏实地进行着，时针每一次移动都使我更接近胜利，至少穗积和圣泽都没发现我的计谋。

───照这样进行下去，我一定会赢。

我应该赢得了。但我唯独担心加藤，因为我在考试之前就设下的圈套只有那个男人躲掉。

日比野说：

「市仓他们愿意谈交易吗？」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可能性很大，最麻烦的是圣泽也在那边，如果掌握主导权的是圣泽，情况会更复杂。」

「因为他有很多手下嘛。」

「这也是原因之一。他的态度一定会很强硬。」

话虽如此，其实市仓他们比穗积想象的更想谈交易。

因为录取通知书不在他们的手上，所以他们不可能一直躲下去。深知这一切的日比野轻轻地叹气。

对日比野来说，继续和一直遵守约定的市仓联手并不是一个有吸引力的选项，她该选择的是圣泽，不单单是圣泽本身，更有价值的是樱井那群帮手，他们具有人数上的绝对优势。

───所以说，关键在于市仓和圣泽的联盟。

他们的关系有多坚固？圣泽的手机被高桥拿走，依照Sola所说的规则他已经出局了，所以如今他能做的只有帮助伙伴或得录取，而他现在的伙伴是市仓。然而，市仓也有弱点，因为他那只手机是一号的，规则没有明说可以用别人的Sola。

圣泽如果希望押对宝，应该选择穗积，而不是市仓。那就是再续前缘了。圣泽和穗积早就约好通过考试之后要平分收入，而且他们本来打算用三亿元向一号买录取通知书，现在只是卖家从一号变成日比野罢了。日比野问道：

「圣泽不会再和你联手了吗？」

「可能会，可能不会。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为什么？」

「选择权在圣泽的手上。」

原来如此，他说的对。

尚未出局的参加者之中，能和穗积分庭抗礼的只剩下市仓，而且圣泽现在和市仓在一起，如果圣泽打算协助穗积，他可以绑住市仓，或是破坏市仓的手机，总之让市仓失去资格就行了，对于身体强壮又有大批手下的圣泽来说，这是轻而易举的事。

穗积说：

「事实上，圣泽乖乖跟我们谈交易的可能性很低，因为现在有我、你、圣泽、市仓，没理由让四个人平分胜利，圣泽要除掉市仓是很简单的事，三个人平分会更划算。」

「这样啊。」

日比野一脸无趣地喃喃说着。

照他的理论推演下去，日比野会被除掉的可能性也很高。

───反正不管怎样都不会影响我的计划。

日比野以事不关己的态度说：

「如果他们真的愿意交易，你要怎么办？」

「那就交易啊，我不反对。」

「你打算怎么交易？」

「这就不容易了，我们不确定他们会不会拿出真正的录取通知书，他们也不确定我们是不是真的会付钱，再加上我们这边的超能力都很方便出老千。」

确实如此。日比野的伪造，穗积的物质交换，高桥的幻影，每种都是会让交易对象担忧的能力。

「我觉得最可怕的应该是圣泽的能力。」

隔空取物，能将远方的物质移动到身边。

刚知道参加者们的能力时，我确实很在意圣泽，因为他的能力在今晚的考试中特别占便宜，无论过程怎么发展，只要他最后用隔空取物拿到录取通知书就赢了。

穗积笑着说：

「那家伙真的是超能力者吗？」

「啊？」

「可以确定是超能力者的只有三个人，就是我和你，还有后面的高桥，其他人很难说了，至少圣泽一次都没在我面前表演过超能力。」

「可是他把沉到海底的三亿元拿回来了。」

「他有那么多的手下，再说那些钱也可能是另外准备的。我早就觉得奇怪了，既然他有隔空取物的能力，何必给一号三亿元？」

穗积的话很有道理，圣泽可能真的没有超能力却来参加考试，所以才需要用大批帮手补助他的不足。

一直在后座很无聊地玩着手机的高桥开口了：

「你怎么猜都行，但最好别太快下结论，说不定有其他理由。」

这时正好碰上红灯，Corolla停了下来。穗积回头看着后座的高桥。

「其他理由？」

「或许他真的能隔空取物，只是没办法想用就用。譬如说，把月球移到地球上，这有可能吗？大叔的物质交换也不能让月球和地球交换吧？」

「你说的没错。」

我渐渐明白穗积的能力了，他能交换的物质可能只限于单手拿的动的东西，又或许只限于出现在他视野里的东西，至少至今看到的例子都符合这两个条件。

高桥得意洋洋地说：

「说不定圣泽的隔空取物只能用在他碰过的东西。」

「原来如此，这样就能解释他为什么不用这招拿走录取通知书了。」

「那情况就不同了。只要被他摸到录取通知书一次就完蛋了，就算做了交易，事后也会被他夺走。」

一切都只是猜测，高桥这番话不太可信，但又不能完全漠视。

绿灯亮起，Corolla继续往前行。穗积说道：

「总的来说，圣泽有两个选择：第一，背叛市仓投靠我们，这对我们是最好的结果；第二，帮助市仓获得录用，这虽是赌博，却能让圣泽获得更大的利益。如果他愿意谈交易，答案就是后者。」

日比野问道：

「为什么？如果他想让市仓获胜，还需要和我们见面吗？」

回答的是高桥。

「因为在这场考试中必须尽量除掉敌人。他们把录取通知书交给Haluwin时一定会露出破绽，那么，要如何消除这个破绽呢？想也知道，除了支持的参加者以外全部除掉就行了。」

穗积补充说：

「还没出局的只剩三个人：我、你、市仓。只要把我和你的手机弄坏，市仓就赢定了。」

高桥注视着手机露出微笑，说道：

「如果两边都有同样的打算，我们这边的赢面会比较大，对吧？因为我们要除掉的只有市仓一个人，只要他们答应交易，就有机会破坏他的手机。」

原来如此，事情很容易理解。

市仓若是失去资格，圣泽也走投无路了。

穗积说：

「四号，你觉得呢？」

市仓和穗积，我在心中衡量这两人。

───不管赢的人是谁都无所谓。

我的计划不会受影响，但留到最后的人最好是穗积，因为我事前已经对他设了局，而且，如果留到最后的是市仓，他一定会识破我的计谋。我也可以试着说服他，但最好还是尽量减少不确定的因素。

「不错啊。去破坏市仓的手机吧。」

日比野干脆地回答，露出微笑。

「对了，我有自信可以取得他的信任，如果要交易的话，能不能让我去呢？」

市仓是否料得到日比野会背叛他？

这很难说，市仓毫无疑问是个好人，但他有可能相信才刚认识数个小时的人吗？

毕竟日比野都准备好背叛他了。

X　X　X

和穗积讲完电话后，市仓把手机放在一边，指着桌上：

「我可以吃这个蛋糕吗？」

圣泽回答：

「随便你。你还真有心情。」

「我用脑过度又体力透支，都快累垮了。我要先吃饭睡觉，三十分钟后再叫我。」

「我什么我得……」

「如果你还想要和穗积联手，大可趁我睡觉时弄我的手机；如果要跟我联手，就照我的话做。我再不休息就撑不住了。」

市仓真的开始吃起蛋糕。他的嘴边沾着奶油，依然不停地动着叉子。

「味道如何？」

樱井问道。

「很好吃，这个蛋糕太棒了。」

「是啊，那你多吃一点吧。」

「我觉得好困，都是你们的手下用了电击枪，害我现在浑身无力。」

市仓吃完一块蛋糕，又大口喝下了杯中的红茶。对面传来拉椅子的声音，接着圣泽开口说：

「我不了解情况，你给我解释一下。」

「你要和我站在同一边吗？」

「你比穗积值得信任。」

他这句是真心话吗？这点还无法确认，但圣泽若喜欢赌博，也不是不可能选择市仓。

「那我有事要拜托你。」

「什么事？」

「帮我准备Sido要用的笼子。」

Sido一定很高兴听到自己的名字，汪汪叫了几声。

「干嘛管那只狗？」

「我不认为普通的狗进得了最终考试，或许它能帮上什么忙。」

圣泽不以为然的发出啧啧声。

「樱井。」

她立即回答：

「我找找看，不过现在宠物店都打烊了。」

「东站西边有一间堂吉诃德，那里或许会有。」

市仓懒洋洋地撑着脸颊。头上的电灯发出白光。

「还有一件事，请你准备录取通知书的仿制品。」

樱井问道：

「真货呢？」

「大概在日比野的手上，不过穗积还没发现。如果能在他发现以前把日比野抢回来，我们就赢了。」

圣泽插嘴说：

「他一定猜得到录取通知书可能是假的，要骗过他不容易。」

「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

「给我三十分钟，我会尽量做的逼真一点，但我只看过一眼，不保证能做得一模一样，而且也没有发信器的功能。」

「没关系。」

市仓拿起手机，穗积他们开始移动了，不像是有明确的的目的地，大概只是要提防圣泽的手下。

圣泽在桌子对面说：

「四号说不定已经背叛你了，若是这样，她可能早就把录取通知书卖给穗积了。」

「那他就没必要打电话来谈交易了」

「不，如果我是穗积，一定会想办法弄坏你的手机。」

「或许吧，但我们又不能拒绝交易。」

「情况真棘手。你能不能偷偷联系到四号。」

「我们没有交换过联络方式。如果能联络到她，你想怎么做？」

圣泽敲敲手提箱说：

「用这些钱收买四号。穗积就算要跟四号交易，现在也只能做口头上的承诺，现金可靠多了。」

「用假钞？骗得到她吗？」

「假钞？」

笑声传来。圣泽很愉快地笑着。

他从手提箱里随手拿起一叠钞票，丢到市仓手边。

「我怎么可能用那种三流招式。这些是真钞，整整三亿元。」

市仓拿起那叠湿答答而相黏的钞票，仔细观察。

───这是怎么回事？

圣泽准备的钱不是假的？怎么会这样？

市仓叹了一口气。

「总之我先睡一下，三十分钟后再叫我。」

第一卷 第四章 故事决定于舞台背后

* * *

21:00~

「我见过超能力者」 访问Haluwin执行长相原爱步，奇妙征才启事的真相！

───录取条件只有一项，就是超能力者。能不能请你谈谈发出这件征才启事的理由？

因为没有竞争对手，我从没听过有哪个企业雇用过超能力者，在没有敌人的地方作战比较轻松。

───你是说把超能力者当作生意吗？

当然可以。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用，但若拥有真正的超能力者却做不出轰动内容的话，那我们就连二流企业都算不上了。 我的工作只是打地基，也就是建立「Haluwin招募到超能力者会有好处」这个基础，剩下的事就任其自行发展。

───你认为超能力者是存在的吗？

当然，我也亲眼见过。 那是我国中的时候，差不多是三十年前的事了。我在百货公司楼顶看到魔术表演，但我实在想不出那是怎么做的，到现在还是不知道。我认为，在理论上那是不可能办到的，所以那个魔术师必定是超能力者。

───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人可能是技术非常高明的魔术师？

有这个可能，但重点在于哪一种猜测更合乎现实。 魔术一看就知道用的是什么手法，因为结果很明显，就像已经解开的题目附上答案一起公布那么明显。

───相原先生对这次的考试参与了多少呢？

我只说了「去招募超能力者」，其他的事都交给别人。

───你曾经说过你的梦想是见到超能力者，是吗？

我没有说过这话，大概是别人编造的吧，这种事满常见的。 超能力者只是一个过程，我的梦想是在那之后的事。

1　21点15分

高桥一脸满足地嚼着汉堡。

「速食最棒了！真正的料理就是这样！只会依靠高级食材本身的味道是懒惰厨师的做法，好吃的东西就算在原始时代也会好吃的。干巴巴的面包和厨余般的肉配上番茄酱硬吃下去，这才是有文化的餐点啊！」

穗积附和着「是啊，说得没错」，但他在得来速只买了一杯热咖啡。Corolla正停在路边，所以他并不是因为要开车而不能吃饭。穗积啜饮着咖啡，一边向副驾驶座上的日比野问道：

「市仓没有打来吗？」

「没有，看也知道吧。」

「依照我的预料，他应该会先跟你联络。」

「他大概不怎么担心我。」

「是吗？我倒觉得他很在意你。」

市仓还没离开仓库，而圣泽呢？他已经失去手机，从这里无法确认他的动静，他的手下当然也是。

穗积看着手机的画面，以轻松的口吻说：

「为了小心起见，我希望先让你的手机报销。你想，如果他们发现我们相处融洽不是很麻烦吗？」

「绝对不行，这支手机签约两年，现在才用了半年耶。」

「如果进展顺利，我可以送你一只最新的机种。」

「我用这个就好了，里面有我玩了很久的游戏APP，资料会消失的。」

「好吧。对了，我可以抽菸吗？」

「不行，要抽菸就出去抽。」

「这明明是我租的车。」

穗积嘴上抱怨，但还是乖乖下了车。市仓应该再过一阵子才会联络他们，说不定圣泽的手下会先找上门，双方都知道，只要毁掉对方的手机就赢了。

穗积轻轻闭上眼睛，吐出白烟。

跟其他人一样，穗积的心中也藏着秘密。

X　X　X

穗积正幸是个侦探，这件事是真的。

他的事务所位于东京都内一栋住商混合大楼的三楼，那是在一块狭小的土地上勉强盖出来的建筑物，因此显得十分单薄。一楼是不动产出租业者，二楼是个人信用贷款公司，从路上可以清楚看到两间公司的招牌，而穗积侦探事务所只是在三楼的窗外写上事务所的名字，若非刻意抬头找寻是看不到的。

门口有一排信箱，走在昏暗陡峭的楼梯上会有响亮的脚步声，回绕在狭窄的两面墙壁之间，穿着高跟鞋爬楼梯的声音听起来有如漫长的敲门声。在最终考试的两周前，也就是Haluwin面试的三天后，穗积打开嵌着雾面玻璃的大门，面带笑容的指着客用沙发。

「我正在等你，请坐。」

事务所只是一间套房，旁边是简易厨房，放了一个十分老旧的塞风咖啡壶。穗积泡着两人份的咖啡，一边说道：

「你的情况不方便在电话里说明吧。」

「是啊，那是不能让人知道的事。」

「像你这种人的委托，通常是以下三种：第一，调查男朋友有没有外遇；第二，调查跟踪狂；第三，调查失踪的家人。也有人是来做订婚对象的身家调查，但来找我的通常是事主的家人，很少有本人亲自到场。」

但是我要委托的案子不在这三者之中，这事和情人、跟踪狂或家人都没有关系。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我个人的事。请看这个。」

穗积将两个咖啡杯放在桌上，接过名片，然后坐在沙发上，低头端详。

「Blue Walker特殊人才研究所。」

「你听过吗？」

「Blue Walker我当然知道，那是Haluwin的子公司，业务内容包括市场分析、资料管理、开发分析软体之类的。」

「我们基本的工作是储存Haluwin的搜索引擎和社群网站服务、免费提供的APP之类，也就是处理巨量资料的公司。Haluwin最大的收入是网页广告，这公司主要是用来帮助他们提升效率的，此外，为支援人才派遣公司而收集资料也是业务内容之一。」

「所以才叫特殊人才研究所吧。」

「官方说法是这样，但事实截然不同，我们的业务内容还包括外星人、未确认生物，甚至是寻找及招募超能力者。」

穗积睁大眼睛，刻意地表现出惊讶。

「真是充满梦想的工作呢。」

「没有X档案那么精彩，只是办公桌上的业务，在Haluwin的一切资料之中找寻和超自然现象有关的案件。比较特别的是，最近还有一些不在电脑荧幕前的工作。」

「招聘考试？」

「是的，主办单位虽然是Haluwin，但执行是全权委托给我们公司。」

「那时的面试官也是你公司的人吗？」

「有一个是我们公司的人，其他两个是Haluwin的。」

「这样啊。我一直很在意，听到你的头衔还是搞不清楚状况。」

「那真是抱歉。总之，很感谢你参加面试，你被选为最终考试的七位参加者之一，恭喜你。」

穗积沉默了一下。

他喝了咖啡，长嘘一口气，然后才说：

「谢谢。我还以为合格通知会用邮寄的。」

「其他参加者是这样没错，你也会收到同样的东西，大概三天后吧。」

「那你为什么来见我？」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我认为我们公司不需要举行最终考试。」

「你说我们公司，是指Blue Walker吗？」

「嗯，不是Haluwin，而是Blue Walker。你是真正的超能力者，我希望我们公司可以录用你，而且我很担心最终考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应该中止才是，因为那根本没有意义。」

「可以直接录取的话我也很高兴，否则我还得为了参加考试取消一个约会。」

「但是Haluwin并不这么想。」

「他们对我还有疑虑吗？」

「物质交换的能力让所有面试官大吃一惊，但是有人认为这用魔术的手法也能办到。」

「都是那群搞魔术的人害的，我在女孩子面前表演时，也有人要求我说出秘诀，真头痛。」

「请节哀。」

听到这不带一丝感情的发言，穗积垮下了脸。

「也就是说，虽然我和你都不愿意，最终考试还是会如期举行？」

「是的，考试的日期已经公布，如果没有充分的理由是不可能中止的。像我们这种……应该说像Haluwin这种大公司，如果要变更已经预定的行程，会受到很严重的抨击。」

「太遗憾了。」

「可是，举行一场有真正超能力者参加的考试太危险了，如果有人受伤，要负责的是我们公司。」

穗积歪着头说：

「听你这话的意思，你好像不希望真正的超能力者来参加？」

「不是这样，只是觉得事态难以预料。」

穗积慢慢拿起咖啡杯啜饮，吐了一口气，又将杯子慢慢放回盘子上，说道：

「那你来找我的理由是？」

「我想拜托穗积先生一件事，请你协助我让最终考试平安地结束，如果有危险的事发生，我会跟你联络，请你去解决。你既是优秀的超能力者又是侦探，一定能胜任这个工作。」

穗积把手贴在额头上思考片刻，或者说，假装在思考。

「这委托真让人提不起劲。」

「为什么？」

「因为年薪八千万太有吸引力了，既然要参加，我当然要努力获得录取，没空多管闲事。」

非常合理。

要叫穗积站在考试执行者这一边，若非提出极高的报酬，他当然没有兴趣。但是……

「委托业务也包括考试合格。」

听到这句话，穗积眯起眼睛。

「什么意思？」

「如果最终获胜的是你，麻烦会是最少的，我们全部都这么认为，所以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从旁提供协助。」

「喔？有意思。怎样的协助？」

「首先，我可以立刻给你考试的详细内容，还有一部分的参加者资料。如果你和我们合作的话，获胜的几率一定会大幅提高。」

「这样我就安心多了。」

穗积停顿了一下。

他先征求同意才开始抽菸，吐了一口白烟，又继续说：

「参加者资料为什么只有一部分？」

「因为参加者的人选还没筛选完。最终考试预定会有七个人参加，目前才选出三人，其中一个是你，另外两人的资料在这里。」

「可以给我看吗？」

「只要你接受委托就可以。」

「OK。我会尽量配合你的要求。」

穗积接过影印纸。

上面写的是六号圣泽巧，还有一号加藤仁的资料。穗积迅速看完，皱起眉头。

「怎么没有照片？」

「Haluwin没有要求履历表附上照片，这是为了避免先入为主的错误印象。」

「那就算了，还有一件事更让我在意。」

「什么事？」

「加藤仁的经历，他是Blue Walker特殊人才研究所的前所长。」

「是啊，两周之前他还是我的上司。」

穗积把影印纸放在桌上。

「这是违规吧？」

「不，Haluwin对这次的招聘考试没有设下任何限制，所以公司里的人也有资格应征。」

「话虽如此，这样考试会公平吗？」

「坦白说，的确不会。加藤通过面试之后就提出辞呈，公司也接受了，但这个考试本来就是加藤的企划，所以很难说是公平。」

「如果这次招聘考试录用了Haluwin子公司的人，一定会被批评吧？」

「你说得没错。为了让最终考试顺利结束，最好是你被录取，无论怎样都不能让加藤获胜。」

「太愚蠢了，一开始就禁止员工参加不就好了？」

穗积皱起脸孔。

「是说这个人为什么会参加考试？」

「我想得到的理由之一是薪水，年薪八千万比他现在的收入更多。」

「原来如此，其他的理由呢？」

「不知道，但是加藤有一件不太好的传闻。」

「喔，有意思。怎样的传闻？」

「Blue Walker还没找到超能力者，至少我能获得的资讯是这样显示的。但是加藤很可能已经找到超能力者，并且开始研究了。」

「这传闻太可笑了。」

「以常理来看的确很可笑，不过你自己也是超能力者，你应该了解这不是毫无可能的事。」

穗积点点头。

「你是说，加藤正在做超能力者的研究，而且在你们公司里都没有公开？」

「是的，他可能只和上面的人───也就是Haluwin的高层───谈过这些事。」

「他为什么要保密？」

「因为那是违反伦理道德的研究。」

有一桩关于Haluwin的传闻，听起来很有都市传说的味道，内容大概是：Haluwin总公司的地底下有巨大的研究设施，他们抓了几个超能力者来研究复制人。以常理来看，这只是异想天开的故事，因此所有人都认为这次的录取测试是Haluwin顺应这个传闻想出来的恶作剧企划。

「你是说，那件在网路上被传到烂的谣言是真的？」

「我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是有间接证据。」

「喔？有人用心灵感应发出了求救讯号吗？」

「加藤的周遭有不清不楚的金钱流向。在五年之间，有超过一百亿元被汇进业务不公开的公司，就这么消失了。」

这事非常可疑，如果只是Haluwin的一件传闻，当作都市传说听完就算了，如果再加上这次的招聘考试、可疑的金钱流向，还有加藤仁这个参加者，事情就不单纯了。

「我想跟你确认一件事。」

穗积说道。

「加藤仁是真正的超能力者吗？」

「我不知道，我没有正确的资料，只知道他不是以超能力者的身分进入公司的。」

穗积思考片刻，点点头说：

「我明白了，我会特别注意加藤。」

然后他又问了几个跟加藤有关的问题，譬如：他也参加了面试吗？有办法知道加藤的长相吗？如果加藤要搜集招聘考试的资讯可能会有哪些行动？公司里面是否有人会协助加藤？

大概一周后，穗积正幸便联络了圣泽巧。

两人联合阵线，向加藤仁提出了收买录取通知书的交易。

X　X　X

穗积背靠着车，一边抽菸一边凝视着手机荧幕显示的一号电话号码。

───加藤仁有什么企图？

就连他参加这场招聘考试的理由都看不出来，加藤这个人太可疑了，非得小心提防不可。比起录取通知书的去向，更该在意的是这个人。

抽完菸后，穗积把手机收回口袋，打开Corolla的车门。

「我怕圣泽的手下会出现，到处绕一绕吧。」

穗积说道。

现在是晚上九点二十几分，小型音箱播放着＜The Entertainer＞。

Corolla继续上路。

2　21点30分

似乎一直听到椅子移动的声音。

「喂，该起床啦。」

圣泽说。

确认一下时间，从市仓说要睡觉之后正好过了三十分钟。市仓拿起桌上的手机，打了一个大哈欠。

樱井的声音传来。

「你要的东西买来了。」

市仓回答「谢谢」。

圣泽向他问道：

「你现在要做什么？」

「那你呢？如果你的手下抓到穗积他们，那是最快的方法。」

「他们去找了，但是结果不太顺利。」

「为什么？」

「高桥也跟他们在一起，那家伙非常难缠。」

「喔喔，原来如此。」

五号高桥登喜彦，能力是幻影，是个能让人看见幻觉的超能力者。这种能力对逃亡想必很有帮助。

「没办法了，去和穗积做交易吧。」

市仓确认Sola的地图，号码2、4、6一起从车站北边移向西边。他们正开着车到处跑。

圣泽在对面的椅子坐下。

「先来整理一下情况。我们的目的是得到录取通知书，其他的都不重要。」

「是啊，为此必须夺回日比野。」

「但是不能直截了当地叫穗积把四号交出来，这样会让他起疑，我们得拿着录取通知书，假装要卖给穗积，再顺便提出四号的事。」

「穗积手上没钱，只能等跟Haluwin领了薪水才能付清，也就是说，他今晚只能做口头上的约定。」

听到市仓的话，圣泽点点头。

「我们当然不会相信他。」

「到那时候，我们就向他要求其他东西。」

「你是说，让他用钱以外的东西交换录取通知书？」

「不，是要他保证一定会付钱，懂了吗？」

市仓问道，圣泽想了一下，就笑着说：

「威胁的证据？」

「正是如此。我们要录下他揍我的画面。」

如果考试中发生了违法的事，就会被Haluwin取消资格，所以若是掌握了穗积在考试期间做出暴力行为的证据，他和市仓他们的约定就不能赖账了。

圣泽歪着头问道：

「这样也没办法得到四号吧？」

「我会顺便叫穗积放了她。」

「说话时要小心，如果被他发现这才是我们真正的目的就糟了。」

「嗯，我会要求用日比野的手机来录影，她绝对不会让自己的手机离开身边，所以自然会到我们这边来。」

「不对，这样很奇怪，没理由不用我们自己的手机录影吧？」

「我们没有理由，但穗积有。程序是这样的：先录影，再交换录取通知书，这个顺序绝对不能妥协。如果用我的手机来拍，一录完就没必要做交易了，我只要立刻拿手机去报警就能让穗积出局。」

市仓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只是在传达早已决定的事。圣泽似乎被他的气势压倒，发出小小的呻吟。

「我懂了。总之为了公平交易，要由日比野来录影。」

「你有其他方案吗？」

「没有，就这么办吧。」

圣泽摇头，然后笑着说：

「你这人真有趣。」

「嗯？」

「你是什么时候想到这些的？我不认为你有那个时间。你看起来明明是个普通的大学生，有时却很精明，先前一直没被我们抓到，现在又想出了这么好的点子。」

「只是尽力而为。」

市仓不感兴趣地回答，然后操作起手机。

「我来联络穗积。交易订在晚上十点，可以吗？」

「可以，然后是钱的问题。」

「要开价多少？」

「我要五亿。」

「好，我就这样告诉他。」

事情已有定案。

X　X　X

「OK，就这样。」

穗积回答。

在白色Corolla里，穗积正坐在副驾驶座上，开车的是高桥，这是为了避免在讲电话时被圣泽的手下包围。

穗积又接着问道：

「地点呢？」

「我们所在的仓库前。」

「那里我可不敢去，换个视野比较开阔的地方吧。你在仓库里等着，交易五分钟前我会再联络你。」

市仓沉默了一下，似乎不是在和圣泽讨论。

「我知道了，就照你说的吧。」

他终于回答。

「那就晚上十点见。」

穗积说完之后，市仓有点慌慌张张地说：

「等一下，还有一件事。你的能力让我不太放心。」

「我想也是。那你想怎么样？」

「让日比野一个人来交易。」

这要求太过分了。穗积笑着说：

「我不可能答应的。」

市仓想必也料到了，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说：

「我也这么觉得。那至少不要带高桥一起来。」

「你那边呢？有谁会出现？」

「我和圣泽，其他人不会跟来。」

「这样还是不太公平，四号是你的伙伴吧？实际上根本是三对一。」

市仓还不知道日比野已经改投穗积的阵营了，就算他能料到，也没办法确定。

「那我这边要再少一个人吗？」

「不用了。」

穗积拿着手机的左手肘靠在窗框上，窗外可以看见高架道路，这里距离车站大约两公里，附近没有多少商店。

「三对一就三对一吧，但我要再多拿一点好处。」

「什么？」

「你现在拿着的一号的手机。」

市仓毫不犹豫地回答：

「没问题。」

「真的可以吗？」

「只要交易成功，我就不需要这支手机了。」

难道市仓早就猜到了？他的态度给人这种印象。

市仓又说：「那我挂电话了。」

穗积叫住他：

「等一下，还有一件事。」

「我不会再答应更多要求。」

「不是交易的事。我只是好奇，诚实的谎言到底是什么？」

诚实的谎言，这是市仓说过的话。穗积问市仓最好的谎言是什么，他说是「诚实的谎言」。

从扬声器另一端传来的沉默，可以感觉到市仓有些踌躇，但他还是回答了。

「我认为诚实的谎言有三条规则。」

「喔？你说说看。」

「第一，不为自己的好处说谎。第二，要坚守谎言直到对方相信。」

「原来如此，那第三条呢？」

「不告诉你。这一条是最重要的。」

市仓挂断了电话。穗积把手机移开耳边，凝视了好一会儿，才收回口袋。

后座的日比野开口说：

「怎么了？」

「他满硬派的嘛。」

「硬派？」

「没什么。」

穗积小声地笑了。

「交易成立了，对方要求七亿，比我想象的便宜。还有，你要录下我揍市仓的画面，我把影片和你交给他们，就能拿到录取通知书和一号的手机。」

「不错嘛。」

日比野似乎不太高兴地说。

「如果交出手机，市仓他们就全部出局了，不必再做垂死的挣扎。」

「确实如此，但我还是有点在意。」

「在意什么？」

「他们那边掌握主导权的好像是市仓，圣泽只是乖乖听话，这让我很难理解。」

穗积突然要求停车。

高桥照做了。

「干麽？」

「抽菸，一根就好。」

车门开启，穗积下了车。

───市仓要退出考试。会不会是圣泽在背后推动的？

锵的一声，打火机的盖子掀开，此时穗积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是从公共电话打来的。穗积拿出手机，吐着烟回应「喂喂」。

「好久不见啊，穗积先生。」

很熟悉的声音。是一号，加藤仁。为什么会是他？

穗积笑着说：

「都是你跷掉交易，害我搞得这么辛苦。」

「很抱歉，因为我被一些私事缠住了。」

「我有很多事要问你唷。你为什么现在打电话给我？」

「我想要帮助你的忙」

「伙伴增加是值得开心的事啊。你能给我什么？」

「给你建议。你被背叛了。」

「喔？是谁？」

四号，日比野瑠衣。若说要提防谁，铁定是她，就算市仓失去资格，她依然留在考试中，如果交易照预定进行，以Sola说的规则来看，除了穗积之外只有她还保有资格。

但是加藤说：

「高桥登喜彦。他是你的敌人。」

高桥？为什么？他和市仓或日比野联手了吗？可是他的行动看起来不像啊？

穗积叹着气说：

「那家伙很可怕的。」

「必要的时候，我会再跟你联络。」

「等一下，为什么你要帮我？」

「这是为了没有卖给你录取通知书而赔罪，因为我不喜欢毁约。」

说完以后，加藤便挂断电话。

他真的能看到未来吗？就算如此，还是看不出他的目的。

真是令人不安。

第一卷 第五章 两人的关系

* * *

22:00~

关于Blue Walker公司资金用途不明的笔记

Blue Walker特殊人才研究所在五年间共计有一百二十二亿五千八百万的资金去向不明（※资料1）。

资金分别流向五间公司，其中至少有两间公司可以确定已经不存在，其他三间也是实体不明，所在地全在国外。（※资料2、3）

以上资金用途不明之事，Blue Walker曾用E-mail询问过母公司Haluwin（※资料4）。没有发现Haluwin的书面答复，但也没有Blue Walker继续追问的迹象，可能已经得到某些说明，或是已经被说服。

Blue Walker特殊人才研究所的前所长加藤仁和Haluwin执行长相原之间有定期的E-mail往来，痕迹消除得很彻底，只能找到一封（※资料5）。根据邮件的内容，大致可以确定Haluwin跟超能力者确实有关。

资料 1、Blue Walker特殊人才研究所的预算资料（过去五年间） 2、接受汇款的五间公司的登记资料 3、破产资料（东京商工研究） 4、Blue Walker财务部寄给Haluwin的邮件 5、加藤寄给相原的邮件（标题：回复要求）

1　22点

现在是晚上十点，离考试结束还有两个小时。

虽然有加藤这个不确定因素，考试直到现在仍照着计划进行。

穗积正幸指定的交易地点在仓库西方大约两百公尺的宽广停车场，这个停车场的使用者不多，以前港口货运兴盛的时期经常停满货车，而现在只能看见宽敞柏油路上的白线。这一带视线昏暗，连白线都看不太清楚，放眼望去所能见到的灯光，只有间隔极大的路灯，以及一台自动贩卖机。

穗积离停车场还有三百公尺时先让高桥下车了，因为和市仓约好不让他参与交易。穗积把车停在路灯下，走出驾驶座，后座只剩日比野一个人，她以不悦的表情拿着手机准备录影。

穗积正在抽菸时，听见了一个引擎声，一辆重型机车进了停车场，骑车的是圣泽，后面载着市仓。

机车停在离穗积十公尺远的地方，市仓跳了下来。

「日比野呢？」

「在车上，你看就知道了。」

「为什么她不一起来？」

「这是为你们着想，如果我们愉快谈话的声音也录了进去，你们一定很头痛吧。」

市仓点点头。

「你可以揍我了，不必手下留情。」

穗积笑了。

「先给我一号的手机」

「这跟我们说好的不一样，等录完影之后我再把东西给你。」

「不是这样吧？录取通知书和录影没问题，但我们可没说好交出手机的时机。」

「即使如此，我也不会先给你。」

「OK，我知道了，那就先录影吧，再来是一号的手机，最后用录取通知书来交换四号。」

「可以。」

「咬紧牙关吧。」

穗积没有任何准备动作，直接一拳揍向市仓的脸，市仓顿时倒地，不知道是在演戏，还是那一拳真的很重。

「这是附赠的。」

穗积喃喃说着，又踹了市仓几脚。结束以后，他蹲下去说：

「好了，手机在哪里？」

市仓嘶哑地回答：

「左边口袋。」

穗积抽出手机，盯着画面，然后明显地皱起眉头。

「喂，这是怎么回事？」

手机正在重复播放猫咪玩弄卫生纸的影片，右上角的电池符号是红色的，就快没电了。

市仓吃力地爬起来，说道：

「我没骗你，这真的是一号的手机。」

「可是为什么……」

「好好相处吧，穗积，电池就快用光了。多余的东西不在了，我们彼此都能少一点担忧，对吧？」

穗积对猫咪的影片注视良久，那可爱的动作没有令穗积露出笑容，过了一会儿，他才癟着嘴低下头说：

「我有一些原则。」

「喔？怎样的原则？」

「不轻易按YES的按钮；在女人面前抽菸时一定要先征求同意；穿鞋子要先穿左脚；煎蛋一定要两面都煎过；咖啡只喝热的；听音乐不重复播放；不带墨镜；看到龟兔赛跑会支持兔子。其他还有很多，你想听吗？」

「兔子。」

「那我只说一条最重要的：别人说的话一定要怀疑，直到接受之前都要怀疑，只有委托人例外。」

他说这话简直像在提出忠告，还为了掩饰感情板起脸孔。穗积把一号的手机放进自己的口袋。

「所以我不会说我相信你。再来要交换录取通知书和四号，然后交易就完成了。」

穗积背对市仓，笔直走向Corolla。

「情况怎样？」

日比野在窗内问道。

「很顺利。」

穗积一边回答，一边看着自己的手机确认地图，Corolla和市仓相隔大约二十公尺。

「这么一来，还留在考试中的只剩我和你了。」

「是啊。」

「录影呢？」

「录好了，到你转身为止。」

「这样就行了。」

穗积打开后车门，拿出绳子和毛巾，这是他先前去居家用品店买的。

「好啦，把手脚伸出来。」

他说道。

「有必要这样做吗？」

「做了比较保险，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细心的，和人相约都会提早到。」

穗积一边说，一边绑起日比野的手脚。

「脚上的绳子绑得很松，所以你还是可以走路，步伐小一点就是了。」

「但是不能跑。」

「没错，如果交易之前让你逃走就麻烦了。」

「我又不会逃。」

「当然。这只是以防万一，正所谓小心能驶万年船。」

穗积用毛巾绑住了日比野的嘴，然后把手伸进她的口袋，掏出手机。画面被锁上了，日比野呜呜地叫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

市仓大喊。

「没什么，我现在就放了四号。」

穗积回答。

在这时机夺走日比野的手机，是事先没有提过的行动。穗积低声说道：

「不用担心，等你走到中间我就用物质交换把手机还给你。这是为了以防万一。」

他让日比野下车，把香菸盒塞到她被绑在背后的手中，然后朝市仓大叫：

「四号走到中间时，你就把录取通知书亮出来，我拿到手之后交易就完成了。」

市仓回答「我知道了」。

日比野朝他叫着，但她的口中塞着毛巾，说得不清不楚，市仓一定也听不懂吧。

穗积做进Corolla的驾驶座，发动引擎，倒车十公分左右，这么一来，日比野也离开手机五公尺以上了。

───赢定了。

依照Sola说的规则，现在还有参加资格的人只剩穗积一个，但市仓一点都没发觉，他不可能知道日比野握在背后的不是手机而是香菸盒。

穗积用物质交换把日比野的手机和她手上的香菸盒对调。日比野继续走着，不知道是放弃了，还是本来就不打算反抗穗积。市仓将信封丢在地上，穗积用物质交换取之后，穗积口袋中的一号手机响了起来。

───是加藤仁。

穗积一接听，加藤就说：

「那份录取通知书是假的。」

时机太刚好了，仿佛他正躲在一旁看着停车场的情况，预知能力有这么方便吗？

穗积比平时跟简洁地说：

「真货呢？」

「还在四号手上，放在她外套内侧附拉链的口袋中。能用物质交换拿到吗？」

「没问题。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穗积把手机切换成免持听筒，靠在挡风玻璃上。

日比野跑向市仓，绑在她嘴上的毛巾似乎已经脱落了。穗积打开信封看看里面的东西，然后使出物质交换，日比野的外套突然消失，装着复制品的信封翩然落下，皮外套已经在穗积的手上了，他拉开拉链，拿出一张折叠的白纸。

「多谢啦，一号。」

穗积笑着说。

「不……」

加藤正要回应时，声音突然中断。仔细一看，一号的手机画面变成一片漆黑，应该是没电了，Sola地图上的号码1也消失了。

「也该如此了。」

穗积笑着，发动了Corolla。

X　X　X

日比野大叫：

「中招了！录取通知书被他抢走了！」

市仓回答：

「没差吧，这样等于是按照计划做了交易。」

他的正直真是令人安心。有没有照市仓的计划进行并不重要，只要今晚的考试能平安落幕就够了，再来就是等着穗积遵守承诺乖乖付钱。

市仓从日比野手中接过手机，确认她录好的影片，上面确实映出了穗积殴打市仓的画面，这影片一定可以成为穗积的弱点。

───希望这情形可以继续保持下去，别再发生什么状况。

穗积能顺利获胜就好了，我真心地如此期盼。市仓只是个大学生，和一群超能力者做这种无意义的竞争也太吃力了。

某处传来轰然的引擎声。

一个愉悦的声音传来，那是圣泽巧的声音。

「结果最后是那家伙啊。」

漆黑的狭窄视野里，有一台重型机车呼啸而去，但引擎声不只一个，有一列汽车和圣泽的机车交会而过，陆续开进停车场。五辆、六辆……车款看不清楚，只知全是黑色，全是相同的款式。

黑色的车队包围了市仓和日比野，其中一辆车打开门，从里面出来的人是樱井。

「你们这是在干麽？」

日比野叫道。

樱井以冷淡的表情注视着日比野。

「你的能力有些棘手，所以考试结束之前要请你乖乖待着。」

「开什么玩笑！你们不是跟市仓站在同一边的吗？」

接着开口的是市仓。

「照她的话去做吧。」

日比野陷入了沉默，平时的开朗已不复见。她小声地说：

「连你也背叛我了吗？」

「不是这样的。」

市仓事先也不知道樱井他们会这样做，大概是他在仓库里睡着的那三十分钟里，樱井他们擅自决定的吧。

「他们这么多人，我们勉强对抗也不是办法。」

日比野一脸不悦，埋怨地说道：

「真是搞不懂，那个叫圣泽的不是已经失去资格了吗？我和市仓也是，剩下的只有穗积，现在做这种事情还有什么意义？」

说得没错。

我看不出圣泽他们有何企图。现在他们去抢穗积的录取通知书，究竟有什么用？抢走之后再卖给穗积？或是叫某个手下撕破录取通知书，让Haluwin重新举办考试，或是……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

樱井以演舞台剧般的语气说道。

「你不是和穗积做了交易吗？那就期待他获胜吧。」

「等一下。」

市仓插嘴说。

「你忘了我们和圣泽也做了交易吗？」

樱井笑了。

「四号又没有卖给我们录取通知书，东西已经被穗积抢走了，如今你也不可能被Haluwin录取了，你们还有什么交易价值可言？」

市仓啧了一声。

不过，市仓现在根本无计可施，正如他刚才所说，勉强对抗这么对抗这么多人也不是办法。

「时间差不多了。」

樱井的声音说道。

远方某处传来了呼呼的声响。

2　22点10分

手边的光碟机发出咻咻声，持续播放着散拍的演奏。穗积坐在Corolla的驾驶座上，瞄了一眼Sola的地图。

画面变得很冷清，现在显示的号码只剩下三个：穗积的2、日比野的4，还有目前在高桥手中但原本属于圣泽的6。号码6就在前方不远处，Corolla却没有减速……不对，即将越过号码6的时候，穗积突然紧急刹车。

在剧烈的刹车声之后，听到的是敲门声。

「嗨。我还以为你要丢下我了。」

高桥登喜彦。他也拿着手机，笑嘻嘻地望着驾驶座。

「有必要动不动就使出幻影吗？」

穗积喃喃抱怨，从内侧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然后说：

「快上车。」

「干麽这么急？」

「圣泽要追来了，快点。」

这时已经听得见机车的引擎声了。

但是高桥缓缓摇头。

「那家伙不是敌人。」

圣泽的机车停在高桥身边，高桥仍站在Corolla旁，弯下身子盯着穗积说：

「真要说的话，敌人是你才对喔，大叔」

圣泽下了机车，从高桥面前经过，坐进副驾驶座，用巨大的手握住手刹车往上提，然后一脸无趣地说：

「干得好啊，穗积，不过到此为止了。」

笑容从穗积的脸上消失。

「你们是什么时候勾结的？」

高桥对圣泽笑着问道：

「从什么时候？」

圣泽也笑着回答：

「大概八年前吧。」

───怎么回事？

要理解这个状况得花一些时间。

做了两三次深呼吸，我才会意过来。

照Sola所说的规则，高桥并没有失去资格，他在这场考试中从来没有离开Sola五公尺以上。考试刚开始不久，他的手机就被圣泽踩坏了，但是圣泽从来没有离开过高桥的身边，穗积去租车时，圣泽也持续地监视高桥，后来高桥被塞进Corolla的后车箱，穗积因为假警察的事而跟他们分开，圣泽一定是在那之后把手机交给高桥的。

穗积用细微而嘶哑地声音说：

「你们从一开始就是一伙的？」

终于理解了。

他们故意演出了高桥出局的戏码，考试开始时先弄坏高桥的手机，让他避开所有风头，然后潜伏到敌人只剩下一个为止。

真是的，他们实在太大胆了，规则又没明说待在其他人的手机旁边也算数，他们却相信这种做法行得通。

因为Haluwin是庞大的企业组织，是主办者自己没发现漏洞，不可能为此取消年薪八千万的征才启事。他们两人如此确信，所以设下这鲁莽的计划，避免高桥被其他参加者盯上。

圣泽开口说：

「我们设定的胜利条件只有两个：第一，保护我们的首领平安度过今晚的考试。第二，用金钱或暴力都没关系，总之要不择手段地让其他参加者全部出局。」

穗积无言地笑了。

「再来只剩我一个了吧。」

但是圣泽摇摇头。

「不，我们跟你已经做了交易。头期款七千五百万，之后再付五亿，你答应过只要这样就愿意退出。」

「是吗？我不记得了。」

「我还有录音存证。你该退出了吧，穗积，回那间仓库乖乖待着吧。我不会事后又想赖账，说好的钱一定会付给你。」

「你那边只有三亿吧？这点钱还不够喔。」

「你已经先拿三亿了。」

圣泽的魁梧身材让副驾驶座显得很窄，他勉强地叠起二郎腿。

「我说的是要给一号的那些钱。是你把钞票掉包的吧？钱对我们不成问题，我们绝对不会拿假钞去跟别人做交易。」

穗积拿出香菸，叼在嘴上点了火，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白烟，然后摇头说：

「我掉包的不是钞票，而是整个手提箱。那些钱还挺重的，就算用物质交换都几乎提不动。」

沉到海底的三亿元是假的，真正的三亿元已经在穗积手上了。这么说来，圣泽的隔空取物是假的，他谎称从海底把钱捞上来，其实是另外准备了三亿元。所以先前那些钱不是假钞，两份加起来总共六亿元，用来支付穗积要求的金额绰绰有余。

圣泽以吐槽的口吻说：

「我不会说三亿元没啥大不了的，但你做的事也太小家子气了。」

「如果我说我不是为了钱，你相信吗？」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一号的资讯。」

穗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终端机。

「我看到你在仓库拿出来的手提箱，就知道隔空取物是骗人的了，因为沉到海底的行李箱上安装了发信器和窃听器。」

那个行李箱本来是要给一号的。

穗积继续说：

「我拿走的钱只有一半，两个手提箱我只换掉了一个。一亿五千万，加上仓库里的三亿，总共四亿五千万，所以说好要给我的金额还少了一亿两千五百万。」

副驾驶座的车门依然开着，高桥用左手扇着飘来的白烟，说道：

「这点钱我们马上就能筹出来，用来收买参加者的钱也还在。赶快交出录取通知书吧，大叔。」

「我办不到。」

「你还想要更多钱吗？」

「不，我只是还不能退出考试，我很在意一号的动向。你想一想，那家伙一开始就出局了，如果他用了跟你们相同的伎俩……」

「待会儿再说。」

圣泽打断了他，然后转头看着车外的高桥说：

「这里交给我吧，既然穗积还不打算放弃考试，他接下来的目标一定是你的手机。」

高桥按着副驾驶座的车门，歪着头说：

「让我听到最后嘛。」

「你不相信我吗？」

「我唯一能做到的事就是相信你。」

「既然你知道，就快走吧。」

高桥砰的一声关上车门，转身离开Corolla。

穗积问道：

「要下车吗？」

「不用，在这里就好。」

圣泽把手放在手刹车上，说道：

「我早就知道会留到最后的一定是你，不过以目前的状况来看，我们占了很大的优势，因为我们的人数和财力都远胜与你。你能不能就此退出呢？」

穗积冷眼看着Sola的地图。

「真搞不懂，你们的目的不是钱，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Haluwin的录取资格。」

「除了钱以外，进Haluwin还会有什么理由？」

圣泽望向车窗外。

「那家伙是个逊砲，除了老爸很有钱之外，什么长处都没有。」

「所以呢？他想要买到一份工作？」

「是啊，就跟买辆高级进口车一样。那家伙不想再靠老爸过日子，所以要在大公司里买到一个职位，理由只是这样。」

「他是到了叛逆期吗？也太晚了吧。」

「随便你怎么说。」

「你为什么要在高桥手下做事？他给你的钱比Haluwin更多吗？」

圣泽笑了出来。没有恶意，也不是讽刺，只是愉快的笑声。

「若说他有什么才能，大概就是花钱的方法吧。无论是我、樱井，或是其他人，我们的人生都被他买下来了。」

「人生要用多少钱才买得到？」

「因人而异吧，我的价码是六百五十万。」

「真便宜。」

「重点是时机，只看底价的话会更便宜。」

「我可以再抽一根吗？」

「随你高兴。」

锵的一声，Zippo打火机掀盖的声响传出。

「然后呢？」

穗积催促道。

「你想听详细的经过吗？」

「说重点就好。」

「八年前我宰了老爸，本来要被关进监狱，结果那家伙花了六百五十万让我不用坐牢，就这样。」

「我是不太懂啦，但事情已经过了八年，应该无所谓了吧？现在的你一定更值钱。」

「那不是单纯的六百五十万元，而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小杂碎而白白花掉的六百五十万。就像买股票一样，如果我升值了，他那些钱也会跟着升值。」

穗积呼的一声吐出白烟。

「我大概懂了，意思就是你们的情谊比我想象的更坚固。」

「所以你退出吧，我也不是为了钱而行动的。」

「那你要的是什么？」

「成就感。」

穗积哑口无言，大概觉得莫名其妙吧。我也有同感，穗积的台词跟这个场合实在不搭调。但穗积继续说：

「我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只是不想做不喜欢的事。我一直很向往硬派作风，拿着钱乖乖走人是我最不想干的事。」

圣泽口中啧啧作声。

「听起来像是小屁孩会说的话。」

「照我的看法，所谓的硬派作风就是长大以后还怀着小时候的坚持。」

「我还以为你会更机灵一点。」

「如果我够聪明就不会开私家侦探事务所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人不太理解。穗积突然大叫一声，稍后才看清楚，圣泽的右手扭住了穗积的左腕。

「当侦探需要练习忍受酷刑吗？」

圣泽说道。他空着的左手伸进穗积外套的口袋。

穗积颤声回答：

「当然，我还用邮购买了课本，像是间谍小说之类的。」

穗积的右手拿出电击枪刺向圣泽。

「动作太慢了。」

圣泽放开穗积的左手，又一把抓住他的右手腕，左手已经从他的口袋拿出录取通知书。

「也不见得。」

穗积右手握的电击枪消失了，随即出现了一个打火机。

───是物质交换。

电击枪从穗积的右手移到左手，啪唧一声，这次换圣泽发出哀嚎。圣泽颤动着身体打开车门。

───他想逃跑？

但是太迟了，电击枪的声音再次响起。

「让高桥离开是你的失误，我还挺怕幻影的。」

穗积把手伸向缩在椅子上颤抖的圣泽，打算拿回录取通知书，但他的手却是空的。

圣泽无法动弹，但是录取通知书不在他的手中。

小小的音箱在这场考试开始后第五次播放起＜The Entertainer＞。

「果然，我的伙伴太优秀了。」

附近传来了高桥的声音。

X　X　X

高桥根本没有离开这辆Corolla。他一直在旁边操作手机，樱井传了几次简讯过来，他也回复了几次，其余就是玩手机游戏来打发时间。

他捡起了从车门缝隙掉出来的录取通知书，说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所有的事都是我的搭档和樱井计划的，不过，大叔一直被蒙在鼓底呢。」

高桥像孩子般天真地笑了。

坐在驾驶座上的穗积四处张望，却看不到高桥的身影，只听见某处传来吵杂的呼呼声响。

「你只要看不到目标，就使不出物质交换，对吧？所以就算我在你附近拿着录取通知书，只要你看不到就拿我没办法了，难怪你这么怕幻影。」

穗积看不到高桥，也看不到他手上拿的录取通知书，想必是幻影遮蔽了他的视线。

「别再啰里啰嗦了，快走啊，圣泽！」

副驾驶座上的圣泽叫道。

「你在发抖耶，高桥，你没事吧？」

站在车外的高桥问道。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高桥爆出大笑，继续说：

「让我再享受一下嘛，恶作剧在揭穿的时候最有趣啊。」

那个呼呼的声音更响亮了，音箱传出的＜The Entertainer＞都快听不见了，但高桥以更响亮的声音兴奋地说：

「圣泽就是我，我才是圣泽，你一直被高桥骗得团团转。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大叔？幻影不是我的能力，这不是在炫耀，我除了有钱之外可是一点长处都没有喔。讲到这里你应该懂了吧，大叔，在我真的走掉之前，高桥都在你的身边，所以你是看不到我的。」

穗积在今晚的考试中第一次失声惊叫：

「你们从一开始就互换身份了！」

从考试一开始？不，应该是更早之前，在Sola启动以前，参加者们用收到的网址下载秘书APP的时候就开始了，他们两人交换了一切，包括名字、号码、超能力的资料等等，到了考试时，两人又交换了手机，所以现在拿着六号圣泽巧手机的人，才是真正的圣泽巧。

「我们赢了，我的搭档赢了，太棒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过一切应该都照着计划进行了。」

他高举着双手。夜空高挂着美丽的半月，月光被一个庞大的黑影遮住了。响亮的呼呼声传来，直升机从空中垂下绳梯和安全索。

「再会啦，大叔，到考试结束为止我都会待在空中。」

高桥……不，真正的圣泽巧说着「你找不到我啰」。

考试会场是车站周围半径五公里的范围，但他若逃到一千公尺的上空，就没有任何参加者能抓到他了。

3　22点30分

市仓被独自留在海边的宽广停车场，日比野还没解开绳子就被塞进直升机，樱井也坐了上去，围绕在周围的几辆黑色汽车全部都开走了，他们大概觉得市仓没有绑架的价值吧。

他们的判断一点也没错。

───一切都结束了。

从结果来看，今晚的考试结束后，市仓什么好处都拿不到。其实像他这样没有超能力的平凡大学生来参加这场考试，能够平安地过完今天就算幸运了，毕竟他现在什么都做不到，既不会被录取，也没有资格拿到一毛钱。

接下来他该做的事，应该很清楚了。

在附近找个地方吃迟来的晚餐，回旅馆冲个澡，好好地睡一觉，到了明天早上就把招聘考试的事给忘了，平凡而踏实地去找工作，对他来说这才是最安定、最幸福的生活，一定是这样的。

但是……

市仓手中还拿着四号留下的手机。

他专注地凝视着荧幕上Sola的地图。

在他的脚边，Sido小声地叫着。

X　X　X

螺旋桨转动的呼呼声非常吵。

高桥……不，圣泽喊叫似地说：

「喂喂，太完美了，一切都照着高桥和你的计划进行对吧？完全胜利的感觉真棒！」

回答的是樱井。

「还不算完全，这和我们预定的计划差了很多，尤其是二号穗积正幸的手机还没解决。依照规则，你得把录取通知书交给Haluwin的员工，到时很有可能会遭到埋伏。」

圣泽一边听着，一边从口袋掏出手机，Sola的地图上确实还显示着号码2.

「嗯，不要紧吧，反正你们一定有办法。」

「我不确定，最好能和高桥讨论一下。」

「那家伙大概要退场了，他被电击枪电了两次，动都动不了，而且他还在穗积身边，现在可能已经被五花大绑了。」

「你要舍弃他吗？」

「怎么会，那样太可惜了，但是他今晚已经做得够多了。接下来就交给你吧，樱井，我对你的期望很高喔。」

「那你呢？」

「睡觉，我还是觉得好困。」

「我会负责想办法，不过请你继续保持清醒，再过三十分钟就要公布Haluwin员工的所在地了，在那之前，你得把接下来的计划记清楚。」

「麻烦你尽量讲得简单一点，我最不会背书了。」

「我知道了。啊，对了，手机借我一下。」

「为什么？你自己不是也有手机嘛？」

「我得持续注意二号的位置，但我的手机只能接收你的手机传送来的画面，不能操作地图。」

「这样啊，那就交给你了。」

圣泽递出手机。机舱内非常狭窄，旁边紧贴着窗子，下方可以看见参加者们整晚辛劳奔走的最终考试会场……不，我自己没有，奔走的是其他参加者，不过俯瞰下面的街道还是让我相当感慨。

这时圣泽说道：

「这家伙要怎么办？」

坐在前方座位上的是日比野，她身上的绳子已经解开了，但她此时只是背对众人，默默地坐着。

樱井一边操作着圣泽的手机一边回答：

「只是为了安全起见，要请她和我们待在一起，没事的。」

圣泽望着日比野的后脑好一阵子，然后说：

「那就好。我要睡了。」

「不行。」

樱井回答。

「请你闭上嘴巴，睁开眼睛。」

X　X　X

穗积正幸把手机举到脸前，仰望着直升机所在的高空，他啣着菸，却没有点火。现在是晚上十点三十五分，再二十五分钟就是Sola宣布「Haluwin员工所在地」的时间。

在穗积的身边，高桥仍窝在座位上不省人事。大概是太过操劳了，因为他一下子中了两记电击枪，在身体不听使唤的情况下还要使用超能力困住穗积。

───有办法抢到半空中的录取通知书吗？

不行，太难了能动手的时机只有等真正的圣泽降落地面之后，也就是说，如果有反击的机会，必定是在Sola宣布「Haluwin员工所在地」之后。光看移动的速度是直升机比较快，但降落太费时间，很有可能会被穗积追上。

正在思考时，手机发出来电铃声，急忙看荧幕确认，是从公共电话打来的。是加藤吗？穗积接听了电话。

「辛苦了，考试快要进入终幕了。」

打电话来的人说道。果然是加藤的声音。穗积呼了一口气，像是在笑。

「我把你的建议铭记在心，但录取通知书还是被抢走了。」

「嗯，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所以呢？你找我有什么事？」

「跟我前两通电话说的一样，我是要来帮你的忙。」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圣泽和高桥的关系？」

「很抱歉，我的超能力并不是无所不能，但这次我可以给你更具体的建议。」

「喔？那就先谢了，说吧。」

穗积的打火机发出锵的一声。

余音消失后，加藤说：

「今晚你最大的障碍就是倒在旁边的高桥登喜彦，想必你已经体验过了，幻影是物质交换的克星，所以你只要把他支开，拿回录取通知书就不是难事了。」

「这样啊，你说的或许没错。」

「所以我要教你如何有效地牵制高桥直到考试结束。」

「很有帮助，如果你亲自来谈会让我更安心。」

「很遗憾，我现在没办法自由行动。」

穗积呼的一声吐出白烟，前方视野变成一片白濛濛。

加藤依然用沉着的语气说：

「首先，把高桥的手脚绑住，后座应该还有绑日比野用剩的绳子吧？接着把车往前开，在第一个十字路口往东，直走大约十二分钟，左手边会看到一个立体停车场，请把车子连高桥一起放在那里。」

「直走十二分钟就超出考试会场了。」

「没问题的，禁止离开考试会场的只有录取通知书，参加者离开会场并没有违反规则。离开停车场后，你再搭计程车回来就好了。」

「这样啊，的确很具体。」

穗积回答之后陷入沉默。

「动作最好快一点，高桥快要醒来了。」

加藤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穗积望着手机，画面消失之后他仍然没有移开视线，荧幕反映着菸头的火光，他一吸气，前端就发出橘红色的光芒。

「我要相信他吗？这可是个充满谎言的夜晚。」他喃喃说道。

如果能把高桥支开，穗积拿回录取通知书的胜算确实能提高许多。考试已经逼近尾声，但还是无法看清哪个人的手上握有哪些牌。

───最高明的骗子会是谁呢？

很快就能得到证明了。

第一卷 第六章 在最后一句话之前

* * *

23:00~

2016/06/28 18:26

寄件人：加藤仁

标题：回复要求

收件者：相原爱步

相原爱步先生，

很抱歉在您百忙之中叨扰，我是加藤。

关于您提出的要求，容我在此回复。

特殊人才研究所的研究资料一般来说是公开的，

但那位受验者坚决反对，很难说服，

我们也可以采用强迫的手段，但若硬逼那人曝光，

对贵公司和我们研究所恐怕都会有不良的后果。

因此我建议贵公司雇用一位超能力者，

若能找到一位愿意公开身份的超能力者，

不用勉强说服那人，也能让事情继续进行。

如同信后附上的企划书所示，

招聘考试的企划与执行能否交由我全权负责呢？

由我来进行，才能活用那人的预知能力，

把事情导向理想的结果。

我明白相原先生对预知能力仍存有疑心，

当我确信那人的能力是真的，

这场招聘考试必定会证明预知的效果。

切望指教。

加藤仁

1　23点

时钟指向晚上十一点。

Sola依照预定开始宣布：

「Hello，各位辛苦了，最终考试的情况如何？可能有人很顺利，有人不太顺利，如论如何还是请各位拿出自信，因为你们是从两万人以上的应征者之中选出来的七位。好了，离考试结束只剩一个小时，现在就要公布『终点的位置』。」

Sola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每个人都竖耳倾听。

接着Sola继续说：

「本公司的员工会在矢水高地公园大厦三楼的三○二室等待各位，地点会标在地图上，还有，现在已是深夜，请注意不要吵到附近居民。考试时间所剩不多，祝福各位能有精彩的表现。」

地图上出现一个红色的星星符号，标示的位置是一栋很普通的办公大楼。

仅存于地图上的三个号码2、4、6同时朝这栋大楼移动。

X　X　X

第一个到达的是市仓真司。

他抱着Sido的笼子，在计程车上收听Sola的公告，很幸运的是，此时他距离设定为终点的大楼只有三百公尺。他在大楼前下了计程车，一边仔细确认地图，一边搭电梯到最高一层楼，然后走楼梯到了天台。

上方传来呼呼的声音，圣泽的直升机也到达大楼的上空了，不确定直升机现在的高度是多少，大概在天台十公尺的上方吧。绳梯垂降下来，尾端接触到地板。

市仓手上的四号手机响起，荧幕显示出一个没见过的号码。他一接起，就听见樱井的声音。

「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她不高兴地叫道。在轰然的风声中，很难听清楚她的声音。

市仓咳了一声，也对着手机大叫：

「我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什么？」

「我和日比野同意了你们的条件，你们得付钱给我们。」

「契约又没有成立，我们准备的契约书还是空白的，当然无效。」

「不对，你要求我们退出考试，而我们也遵守了约定，一次都没有反抗过你们。」

「别再强词夺理了，交易条件是你们要交出录取通知书，但录取通知书被穗积抢走，我们是靠自己的力量抢回来的，所以没必要再跟你们谈判。」

「不，契约已经成立了，如果你们想反悔，我绝不容许。」

想也知道这种要求不可能被接受，市仓在今晚的考试中已经没有价值了，如今他站在直升机下方，什么也做不到，不过圣泽似乎是个花钱不手软的人，说不定会多少给他一点。

「日比野和我联手的条件是两亿元，所以你们至少要付两亿。」

「这跟我们无关。」

「如果你们不答应，我绝对不会善罢干休。敌人还是少一点比较好，对吧？」

「你现在连一枚硬币都不值，快滚吧。」

「开什么玩笑！」

市仓在强风中摇摇晃晃地走向直升机垂下来的绳梯。

「日比野没事吧。」

「嗯，她没事。」

「那就好。」

「你也一样，你能平安无事地过完今晚就该满足了。」

「我不能接受，再商量一下吧。」

市仓把手机切换成免持听筒，放入胸前的口袋，因为口袋不大，手机露了一截在外面。

「你想做什么？」

樱井问道。

「我要上去。」

说完之后市仓便抓住绳梯。心跳顿时加速。

太危险了。

竟然不绑安全索就爬绳梯，做这种事又能怎么样？对方没理由再和他谈判，乖乖放弃不就好了嘛，这个道理谁都明白。是因为不甘心让今晚的努力全部白费吗？还是很气圣泽他们不遵守契约？又或者是为了和日比野做的约定？真是搞不懂，为什么要如此执拗呢？市仓开始往上爬。

樱井说：

「别这样，太危险了。」

市仓又轻咳一声。

「没事的，我看得见不幸的未来。」

但他的声音却在颤抖。

市仓真司才没有什么超能力。

那是八年前的事了，当时的他是国一生。

秋天快过完时，家里的狗又不见了。它那时身体不太好，我正准备要带它去看兽医，这只狗平时明明很乖，但是那天一解开绳子，它就突然冲了出去。

那时市仓也咳了一声，然后说：

「我有超能力，我可以看到不幸的未来。」

既然没有看到未来，就不用担心了，也就是说狗还平安我打从心底这样相信，但是……

狗出了车祸，找到时已经断气了。

他才没有什么超能力。

市仓哼着＜The Entertainer＞的曲调，爬上绳梯。不知怎地想起了以前的往事，那首曲子是小学六年级时看过的电影的主题曲，当时听说市内的独立电影院即将关闭，所以两人第一次去看了电影，一位不知道是老板还是员工、一直在那间电影院卖票的戴眼镜的老人说，那是他最喜欢的电影。

往下可以看见夜晚的城市不停地摇曳。

这里不是大都市，甚至不能说是发展得很蓬勃的城镇，不过这片比大都市更黯淡的地面散布着招牌、路灯、交通信号、车灯的模样，显得非常神秘。

「别这样。」

樱井又说了一次。

市仓继续攀爬绳梯，一步步地往上升。

直升机中的日比野也用拔尖的声音说：

「够了啦，事情变成这样又不是你害的，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说得没错。

为了钱而搏命实在太愚蠢了，这根本没有意义，无聊透顶，真的没必要。他到底在想什么？市仓不像是这么愚蠢的人，绝对不是。

但是他说：

「我不想再说不诚实的谎言了。」

市仓的手碰到直升机的底板。他总算平安地爬上去了。总算松了一口气。樱井一手握着手机，低头看着市仓。

「辛苦了，但我没有闲工夫陪你玩。」

市仓一边爬进直升机，一边回答：

「那我们就谈快一点吧。」

「嗯嗯，是啊。」

开口的是圣泽。

他从樱井手中取走自己的手机，放进口袋。

「我会尽快让这件事结束。」

之后发生的事，完全令人无法理解。眼前只见直升机的底板，接着底板摇晃，视野变暗。市仓喃喃叫着日比野的名字，没有听见她回答。接下来看到的是夜空。

屏息。月亮挂在直升机的后方。下方街道的亮光逐渐扩大。四号的手机飘浮在空中，大概是滑出了口袋，而手机的下方，是坠落的市仓。

时间的流动仿佛突然变慢下来。杂音般的声音传入耳底。往下坠落。为什么？是圣泽吗？是那家伙做的吗？

脑袋拒绝理解。不可能会这样的。无法呼吸。眼前就是大厦的天台。眼泪自然地滚落。咦？真的吗？死……

一声巨响，这是最后听见的声音。

夜晚的城市，直升机，月亮，视野，全部变成一片漆黑。

市仓真司死了。

X　X　X

死了。市仓真司毫无意义地死了。真的吗？真的死了吗？我不相信，但是……

日比野哑声说道：

「真的有必要这样做吗？」

樱井回答了她的问题，语气还是和先前一样平静。

「这是一件不幸的意外，他不听旁人劝阻，顽固地爬上绳梯，结果失足摔死了。就只是这样。」

「胡说什么……」

我什么都做不到。我明明知道危险，明明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但我无法动弹，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他死去。

心底深处依然无法相信。如果相信了，就好像会撕心裂肺地叫喊起来。一个人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死掉？我太没有危机感了。应该有些事情是我能做的。

我应该要让他逃到安全的地方。

但是，我什么都没做。我执着于眼前的计划，就这么看着他死了。就算之后的所有事情都能照计划进行，也称不上是成功了。

「不要……我不要这样……」

日比野说道。

市仓死了。市仓死了。市仓被杀死了。

我是为了什么来参加这场考试呢？他是为了什么来参加这场考试呢？只是被无聊的正义感冲昏头了。只是拥有一点无聊的超能力，就以为自己什么都做得到。太自以为是了。太自作聪明了。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在暗地里操控一切，到底是哪里犯错了？一定是这样，一定是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不应该逃避他，我应该勇敢地面对他，这不是闹脾气的时候。直到他死了，我才明白这件事。不，我早就明白了，但我却没有接受。太愚蠢了。一切都没有意义。一切都没有价值。今晚的考试根本没有赢家。

樱井的声音传来。

「你还是接受现实吧，这也是没办法的。」

闭嘴！闭嘴！闭嘴！

日比野激动地大喊：

「不要就是不要！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闭嘴！闭嘴！给我闭嘴！

不想再听下去了。好想趴在桌上捂住双眼，好想就这么缩着不动，但是……

「该结束了，我要走啰。」

圣泽巧。

杀了市仓真司的人。

不能让这家伙获胜，现在还不能抛开一切。

「我要去拿员工证了，十二点以后来开派对吧。」

我不想听到圣泽的声音，于是把音量调到最小，这么一来，他透过Sola传出音箱的声音就消失了，只要不看屏幕，也就看不到他的脸了。然而市仓的声音，市仓的脸，依然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抬头看天花板，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没时间了，在圣泽来到之前必须止住泪水，若是红着眼眶就没办法解释了，必须用理智掩盖住我对他的愤怒。

有可能吗？

不，无论如何都要做到，直到这场考试结束都不能令人起疑。

考试开始后的五个多小时，我一刻都不曾离开过这个房间，在圣泽走进来之前我一定要坚持下去。

暂停呼吸片刻，接着吐出积蓄在胸中的热气。

全身无力，光是抬手就觉得像重劳动一样辛苦。我从包包里拿出手帕，用桌上的矿泉水沾湿一部分，先用湿的部分抹抹眼睛，再用干的部分擦过。

接下来，我回头确认四号手机最后映出的画面。市仓从空中落下，摔到大厦的天台上，他头下脚上撞在冰冷的水泥地板。画面停止，可以看到他的脖子扭曲成奇异的角度，鲜血如气球爆炸一样四处飞溅。他真的死了。我关上视窗，再次把手帕按在眼上。

好一阵子我都无法动弹，在我的感觉中只是短短几秒，但实际上不知已过了多久。此时敲门声响起。

我先做一次深呼吸，然后站起来。

走到门前，打开门锁。

圣泽巧站在门外，他的脚边倒着一个人。

是市仓真司，头部裹着圣泽巧的外套，外套都被染成鲜红色了，虽然看不到脸，但我知道那是他。很奇怪，心里涌起一股怀念之情，刚才我明明还看着荧幕上的他。我很想抱住她，却不能这样做，事情还没有结束。

「是Haluwin的员工吗？」

圣泽问道。

我点头，抹去了所有的情感。虽然心中的情感无法消除，但抹去表面上的情感不会太难，真正悲伤的时候，面无表情或许是最轻松的。

「他的心脏停止了，血流得没我想象的多。楼梯很干净，遭殃的大概只有我的外套。」

圣泽笑眯眯地说着。

「考试出了人命，对你们来说也不是好事，所以快点处理掉吧。」

说话时不显露感情比板起脸不露出表情更难，所以我只是简短地回答「好的」。

「太好了。在穗积赶来之前快结束吧。」

他递出一张纸。

那是录取通知书，上面还附着一个像是黑色按钮的东西，大概是发信器。特征只有这样，不过是平凡无奇的一张纸，这种东西值得让人丧失性命吗？

我接过录取通知书，说道：

「恭喜，你合格了。今晚的考试到此结束。」

「太单调了吧，我还以为会有鼓掌或是彩球咧。」

「我们公司不喜欢无意义的排场，除非有某种创新的点子，否则都是遵行简朴的原则。」

「是吗？好吧，随便啦。快把员工证给我吧，我还要拿回去向伙伴炫耀。」

「请稍待片刻。」

我转身走回室内，圣泽也跟了过来。

这时我发现犯了一个小错误，我本来没有打算让圣泽进屋，依照预定的程序，我应该要拿着员工证去开门的。都是因为我太慌了。这也是当然的，因为市仓死了。

圣泽四处张望，说道：

「喂喂，这里也太冷清了吧。」

这里空间不大，而且布置得毫无情调，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窗户虽大却是封死的，不能打开，此时窗帘关得紧紧的，连日光灯都没有打开。不过，圣泽正在看的不是我从考试开始之后待了五个多小时的房间，而是放在角落，足足有二十二台之多的荧幕。

只有一个荧幕是独立的，上面表示着Sola的地图。

其余荧幕全堆放在一起，七台并排，上下共有三层。最上层是手机外侧镜头拍到的画面，第二层是内侧镜头的画面，第三层则是手机荧幕显示的画面。依照参加者七人的分量，总共二十一台。

但是，如今还正常显示的画面只剩下Sola的地图。

七号市仓真司的荧幕从一开始就没启动，因为他没有下载Sola。

五号高桥登喜彦的荧幕因为手机在海边被踩坏，画面一片漆黑。

三号Sido的荧幕在手机被穗积开车辗过的时候就没有画面了。

一号加藤仁的荧幕先前一直映出市仓的动向，但手机被穗积拿走不久就没电了。

四号日比野瑠衣的荧幕也没有画面，因为她的手机刚才和市仓一起掉下直升机摔坏了。

还在运作的是二号穗积正幸和六号圣泽巧的手机，但他们的手机都收在口袋里，所以没有映照出任何画面。就算手机切换到休眠模式还是有收音功能，不过圣泽巧的声音已经被我转小，而穗积的手机目前只能听到见杂音。

圣泽转头看着我说：

「Haluwin就是这样一直监视着我们？」

我拿起放在荧幕前的员工证，回答：

「这是工作。」

接着按下笔记型电脑的键盘，播放事先准备好的讯息。

Sola开始说话各位辛苦了，这场考试唯一的录取者已经决定了。合格的是六号圣泽巧先生，恭喜了，也谢谢其他几位参加今晚的考试。

地图上的号码2静止不动。穗积从口袋拿出手机，上层荧幕映出夜晚的街道，中层荧幕出现了穗积的脸，下层荧幕则是他正在看的Sola的画面。

穗积似乎放弃了一切，他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手机也放在一旁，外侧镜头映出挂着半月的夜空，内侧的镜头一片漆黑。

圣泽也看着这些荧幕，笑着说：

「这工作很有趣嘛。只有自己一个人能掌握考试全貌的感觉如何？是不是觉得自己像神一样？」

我摇头说：

「不，很无力，就像看到连续剧的主角有危险，但再怎么紧张也只能静静看着的观众。」

这话有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我也是当事人之一，不可能怀着事不关己的心态。我必须借着影像和声音不断地揣测各人的心思。

「骗人。」

圣泽指着接在笔记型电脑上的小音箱。

「如果不是觉得好玩，怎么会播这首曲子？」

音箱以细微的音量播放着史考特乔普林的散拍音乐，这是昨天正巧碰上折扣而买的CD。

这时正好换曲，播起了＜The Entertainer＞，这时考试开始之后的第六遍＜The Entertainer＞。这张CD的长度是六十三分钟，因为是重复播放，所以我每过六十三分钟就会听到这首曲子。

关门之前没有停止播放音乐，也算是一个小失误吧。＜The Entertainer＞是我最喜欢的电影的主题曲，但如今这开朗的曲调只令我感到焦虑。第一次看那部电影时，市仓也在我的身边，一想起那些事我又想哭了。

真想赶快结束这一切。

「恭喜你。」

我递出员工证。

圣泽将证件接过去，歪着头问：

「那具尸体该怎么办？」

当然是报警，而且是带着这里的资料去报警。

不过，那是「今晚」结束之后的事。

「我要和上司商量，总之会当作意外事件来处理。这件事不会造成你被取消录用。」

「那就好。其他事就交给你们啦。」

圣泽把员工证放回口袋，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走远。剩下的只有我，还有手中的录取通知书，以及倒在门前的市仓真司。

我操作电脑，关掉刺耳的＜The Entertainer＞。

然后我走向市仓。

不管怎样，先把他搬进屋内吧。

X　X　X

超能力者是很孤独的。

只要继续活着，超能力就是负担。

如果让世人发现了我的超能力，只会带来悲惨的下场，我从童年时代就明白这件事了。这并非只是推测，而是真实的经验，幼稚园和小学时代的小小交友圈已把这事深深刻划在我的心上。本来当做好朋友的女孩说出「好可怕」的模样，信赖的老师怒骂「不要说谎」的不耐表情，都化为一道道的伤痕，逼得我不得不隐瞒自己的超能力。

其实我并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决定要藏起超能力，但是在小学低年级时，我已经明白绝对不能让人知道自己有超能力。

对我来说，最初的契机是双亲。和蔼的父母第一次看到我表演超能力时，都没有太大的反应，但我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他们打从心底不相信有超能力这种东西，因为小孩总爱说些只有他们稚气的眼睛才能看到的幻想情节，简单说，他们认为那些事只是我的想象，所以才能若无其事地接受我说的话。

这种虚假的安定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我是真的超能力者。先发现我真的有超能力的是母亲，而父亲始终顽固地不肯相信，但是两人看我的眼光都变了。被自己的父母用害怕的目光盯着，这种事有多少小孩体验过呢？他们开始每晚吵架，我能理解的内容不到一半，但我还是决定从今以后都要隐藏自己的超能力。

这事看似不太容易，因为我已经在他们面前使用过好几次超能力了，事实上却简单得出奇，我只需要说一句谎话，只要对父母说「现在做不到了」就解决了。他们努力说服自己，努力相信我不再拥有那种能力，没过多久，他们甚至不记得我曾经表现过超能力。

这么一来，我总算是安心了，因为家庭恢复了平安，父母又开始用温柔的目光看我了。

但是，明明就有却要假装没有，这对年幼的孩子来说是很痛苦的，大概也是因为这样，我越来越不擅长和别人往来。现在回头再看还挺奇怪的，但是「藏有秘密」这件事真的对我当时的人际关系产生了极大的心理障碍，或许是小孩不懂得要怎么一边隐瞒秘密一边正常对话，又或许是隐瞒的罪恶感比我想象的大。总之，我决定要藏起超能力之后，对所有同学都不再开口说话了。

我和市仓真司能成为好友可说是一件奇迹。暑假早晨去做收音机体操偶然碰到的一个男孩跑来找我说话，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小学四年级的我却觉得这事非常特别，最棒的就是他没有和我上同一间小学，正是因此，我和他说话时远比平时坦率。

市仓真司是个体贴的少年，他的词汇很丰富，答话的反应也很快，所以感觉比较老成。光看体贴这一点，他就比同年龄的孩子成熟多了，好比说，他会把仅有的一个糖果送给我，听我说话时会专心地点头，他也很尊重我的意见，会问我「今天想玩什么」。

狗的事情也是。

国小四年级的冬天，我养的狗不见了，他义不容辞地陪我出去找。他努力安慰着哭泣的我，看起来很有理性，也很稳重。

他第一次提起超能力也是在那天。

「放心吧。」

他轻咳一声，然后说：

「我有超能力，我看得见不幸的未来，既然现在什么都没看到，那Sido一定没事。」

如他之言，我的狗Sido真的平安无事。Sido出生还没满一年，当时她身体很虚弱，或许是因为冬天晚上还在外游荡，后来就不断地抽鼻子。带她去医院时，市仓也陪在我身边，两人在等候室里拼命地安抚害怕的Sido。

这份温馨的情谊持续了三年。

我相信他也是超能力者，所以在他面前使用过几次超能力。他听到我说「超能力的事要保密喔」就点头回答：

「我会保密的。」

市仓说的很认真，他的表情在我看来非常诚恳。

「我会遵守约定的，绝对不会做让仲秋难过的事。」

对市仓坦承我有超能力的事，让我以为我们的关系会持续到永远。他不只是一般的好朋友，也不只是孤单已久的我第一次交到的密友，而是保守着同样秘密的共犯，这点让我非常安心。

三年间直到那年秋天为止如果我有心的话，应该能看穿他的谎言，只要我稍有疑心的话，应该会注意到他一次都没有像我证明过他是超能力者，而我却盲目地一直相信他的谎言。这一定是因为我不愿意舍弃「共享秘密」的安心感，我从没想过要怀疑他。

但是，八年前的秋末，他没有超能力的事终于被揭露了。

Sido的母亲是一只叫做Sola的狗，因为是Sola的孩子所以叫做Sido，这当然是根据音阶的名称而取的，如此孩子气的想法真让人想笑。

Sola是一只很温驯的狗，在散步时遇到其他的狗也不会乱吠，总是乖乖地走在我身边，所以我才会那么粗心大意，找寻Sido的那个冬天已经过了三年，这次又换Sola跑掉了。那几天她的身体状况不太好，我为了带她去医院而解开链子，她竟然活力充沛地狂奔出去。

我想起了上次找寻Sido的事，所以立刻跑去找市仓帮忙。

「没事的。」

那时市仓也是这么说。

「我有超能力，我看得见不幸的未来，既然现在什么都没看到，那Sola一定没事。」

但我们没有找到Sola。

不，正确地说，我们找到了她的遗体。我和市仓在附近东奔西走，太阳下山后，我心想Sola说不定已经跑回来了，打算先回家一趟，结果住在附近的人告诉我，有一只跟Sola很像的狗倒在路边。

我们冲到那个地方，Sola的身体已经变冷了。

我对着市仓大叫：

「骗子！」

他才没有什么超能力，他一直在骗我。

从我认识市仓之前，从我不和同学说话的时候就一直陪伴着我的Sola死了，此外，我还没发现市仓一直在对我说谎，两件事发生在同一天，这个打击实在太大，令我消沉了好一阵子，那段日子市仓来过我家几次，我总是不肯见他，还叫母亲把她赶走。唯有一次他拿来了一封信，可能是已经不期望能见到我吧。

对不起，我说谎了，我想要当面向你道歉。

信上这么写着。

但是我还是没有见他，因为我不知道见面之后该说些什么。后来我们全家搬走，我和他的关系也随之断绝。

多么愚蠢啊，如今我才这么觉得。市仓真的很体贴。

我有超能力。

那句话也是，他是为了安慰我才说谎的。

如果我不是真正的超能力者，我不会到了国中之后还相信那句话，只会觉得那是一个男孩为了我而说的善意谎言。如果我没有在市仓面前使用过超能力，或许他不会一再说自己是超能力者。

我明知他很体贴，明知他是为了我才说谎的，就连发现Sola的遗体之后对他大叫「骗子！」的那一瞬间，我的心里也是明白的。我明白该道歉的是自己，但我却说不出口，就这么从他的面前消失了。当我知道他要参加今晚的考试时，我就该打电话给他了，结果我还是只敢躲在小小的镜头后面偷窥着他的一举一动。

我想要见他吗？

一定很想吧。

我把自己做的秘书APP命名为Sola，还用Sido代替我被登记为三号，连名字都没改。这么做当然有重要的理由，因为Sola和Sido的名字很容易让人联想在一起，此外，Sola明确说过禁止伤害狗，又不公开三号的能力和资料，故意使人怀疑Sido和Haluwin公司有关系。我把无辜的Sido卷进了这场考试，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在这些理由的背后，还隐藏着「希望市仓发现我」的念头，事到如今我才确定自己有这个念头。这是因为莫名其妙的自尊心？还是因为太胆小？在他死去之前，我竟然一点自觉都没有。

我在市仓的前方蹲下。

虽然我不想拖行他的尸体，但也不能把他丢在走廊上不管。我得把门关起来，还要上锁。

我抓住盖在市仓脸上的外套，此时传来了拍手的声音。

2　23点35分

我不禁背脊发凉。不知何时，走廊上站了一个人。

是个身穿西装、上了年纪的男人，一看就觉得是个怪人。

他的头上裹着绷带，右手打了石膏，用三角巾挂在肩上，除此之外，只是个年近七十的普通男性。

加藤仁。

喉咙无意识地咕噜了一声。

他刻划着皱纹的脸上带着安详的微笑，拍着手走向我。到我面前时，他停下脚步拍手，说道：

「太精彩了，今晚的参加者都比我想象的优秀，而其中最出类拔萃的就是你，仲秋美琴小姐。」

糟糕透顶，这是最不该发生的事，不过加藤仁确实是唯一察觉到我那个计谋的人，我从一开始最提防的就是他。

他经过我的身边慢慢走进屋内，坐在最里面的椅子上，看着堆放在眼前的荧幕，歪着头说：

「太有美感了，这是多么高明的谎言啊。你准备了Sola这个虚构的辅助角色，扭曲今晚考试的规则，无论最后是谁通过考试，都会自己把录取通知书交到你这个『员工』的手上，而你拿了录取通知书之后，只需要把门锁上。光是这样你就赢了，因为Haluwin订立的真正规则只有要求在晚上十二点整持有录取通知书。」

说得没错。

谜底一揭穿，就只是个简单的计谋罢了，但我对今晚的计划有着莫大的自信，因为我掌握的资讯比其他参加者多出太多。Sola非常了解今晚的考试，诸如参加者的基本资料、个人能力的资讯、作为考试会场的城市，以及考试本身的内容，若非深切了解这一切，不可能制造得出Sola。做得到这事的人，只有Haluwin和Blue Walker负责执行今晚考试的人，或者是某个拥有相同资讯的人，而我当然不是前者。

加藤说：

「三号，仲秋美琴，能力是『入侵Hacking』能操纵任何具有电子电路的物品。对眼睛所见的东西都能发挥效果，也能以网路作为媒介，真的是非常实用的能力。」

在招聘考试的消息公布之前，在企划定案的三个月之前，我早已入侵了Haluwin和Blue Walker的电脑。我会得知招聘考试的消息只是偶然，只是碰巧看到了加藤寄出的电子邮件。不过换个角度来看，也可以说是必然的，因为我长期持续地利用超能力入侵Haluwin和Blue Walker的资料库。

也就是说，关于这场考试的资讯，我知道的几乎和执行者一样多。我在Haluwin公布征才启事之前已经知道最终考试的内容，所以很快地着手制作Sola，谁能想到有个参加者占了这么大的优势呢？

唯一可能察觉到我这计谋的人，始终只有加藤仁一个。Haluwin旗下的Blue Walker特殊人才研究所所长……不，前所长。我担心的只有这个人。

加藤对今晚最终考试的内容不可能太了解，虽然考试的概要是他订的，但他后来辞职了，既然没有参与后续发展，他看到Sola也只会以为是公司紧急追加的构想。不过，加藤或许有某些方法可以从执行这场考试的Blue Walker内部获得资讯，又或许公司内部有人在帮助加藤，若是如此，他就会知道Blue Walker并没有制作Sola这个APP。

我觉得很奇怪，从考试一开始，他的行动就充满了疑点。

「你在旅馆是故意跳楼的吧，因为你早就知道Sola是个谎言，才会这么干脆地放弃手机。你假装受伤，假装一开始就退出了最终考试的争夺战，只把目标放在最后一刻。你在Blue Walker里面有帮手，所以只有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今晚考试的真正规则，对吧？」

我揭穿了他的底牌。

但加藤摇着头说：

「你说错了，Haluwin和Blue Walker都是很死脑筋的公司，不会有人帮助我的。受伤也不是假装的，我直到刚才都待在附近的医院。你明白了吧？我也是真正的超能力者。」

一号，加藤仁。

Haluwin的资料显示，他的能力登记为「预知」，能够看见未来，在行动之前就知道结果。

他露出愉快的笑容，摊开双手说：

「我看得见未来，但我知道的也只有未来。这种超能力有些复杂，应该说是看得见因果关系吧，我知道不久之后的未来，也知道行动的结果。很不可思议吧，我知道只要跳出旅馆的窗户，就能像现在这样跟你见面，至于中间的过程我就不清楚了，我甚至不知道四号和七号就在下面，我知道的只有起点和终点。」

这是我预料中最坏的情况，但至少还没超出我的预料。

加藤在说谎。

从现在开始绝不能犯一点错误。我开口问道：

「你为什么知道我入侵了Blue Walker的电脑？」

「我不知道，只是推测罢了。」

「喔？可以告诉我吗？」

「你在入侵时留下了两个痕迹，只有两个而已，我就是靠着这些提示推论出来的。」

我干咽了一口口水。

加藤究竟知道了多少？

现在他说的是真话。

「如果你只是用超能力偷看我们电脑的资料，或许不会留下痕迹，问题是出在下载资料。你的能力只能让你登录资料库，如果要做得更多，譬如把资料传送出去，就会像一般的骇客留下入侵的痕迹。」

「是的，你说对了。然后呢？」

「从Blue Walker里传送出去的资料只有两件，一件是财务部管理的预算资料，一件是我寄给Haluwin执行长的电子邮件。这些只是少少的资料，用手机拍照大概只需要拍一张吧，但若外流了还是会给我带来麻烦的。你了解吗？」

我点头。

「Haluwin透过Blue Walker花掉了了一大笔钱，大约有一百二十亿元。名义上是为了研究而进行外部投资，但投资的对象却看不到实体。」

「你应该猜得到钱去哪里了。」

「是吗？最合理的推测就是你的银行户头吧。」

「你是说我盗用公款？」

「是啊。」

「你在说谎。你真正的想法是Haluwin如同都市传说所指出的，正在偷偷地做超能力者的相关研究。既然你看了那封邮件，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他说得没错。

Haluwin有一件不好的传闻。

据说他们抓了一些超能力者来进行不人道的实验。这是个荒谬的故事，但我知道超能力者是真实存在的，因为我自己就是超能力者，如果那传闻是真的，我绝不会坐视不理。

因此我入侵Haluwin的电脑，找寻超能力者的踪迹，最后查到他们的子公司Blue Walker，在那里发现了可疑的金钱流向，以及关于超能力研究的蛛丝马迹。

加藤仁不是超能力者。

可能只是有个超能力者在协助他吧。预知，能看见未来的超能力者，在资料上被称为「受验者」或「那人」。

那一百二十亿元可能就是用于对这个人的研究，但是Haluwin没有公开此事。为什么要隐瞒呢？不用想也知道，因为那种研究有着不能公诸于世的内容，我相信那件传闻是真的。

加藤歪着头说：

「我有一件事不明白，既然你认为Haluwin和Blue Walker对超能力者做了不当的研究，为什么还来参加招聘考试？你不觉得危险吗？」

「我相信自己很安全，为什么Haluwin如今才大肆宣扬要寻找超能力者呢？这一定是因为他们对超能力的研究已经有了相当丰富的成果，若要运用这个成果，就必须让超能力者露面。当然，他们不能让人发现用来做不人道实验的超能力者，所以需要另一个超能力者，利用他来假装进行正当的研究，谎称他是先前那些研究资料的来源。换句话说，八千万年薪是用来公开研究成果的预算。」

「原来如此，所以你相信就算是真正的超能力者在今晚考试获得录取，也不会有危险。」

「是啊，只要参加正常的研究就能拿到八千万年薪，确实很吸引人。」

「有趣，太有趣了，你的想象力真丰富。」

加藤开心地拍手。

「如果我说你猜得没错，你就达到目的了吧？」

这句话再次令我背脊发凉。

他知道。

加藤完全明白我真正的目的。

「我都知道，仲秋小姐，你的目的是告发。你向借着今晚的考试混进Haluwin，搜集他们虐待超能力者的证据，真是美好的正义感啊。但是我来到这里以后，你就更改计划了，你不需要进Haluwin，因为你大可直接从我的口中得到证词，所以我合理推测我们现在的对话都被录音了。」

我的嘴角不禁抽搐。

加藤想要对我做什么？

思绪十分混乱。这番对话本身就很奇怪，他没必要唠唠叨叨地跟我说这些话，明明只要干脆地抢走录取通知书就好了……不对，我弄错了吗？或许他的目的不是录取通知书？

「我来回答你吧。你的推测……」

裹着满头绷带的加藤丑恶地笑着。

「完全错了，错得太离谱了。Haluwin还没找到任何的超能力者，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今晚的考试只是一个恶作剧企划，相信世界上真有超能力者的只有一个高层的人，而且那人已经被我骗很久。根本没有什么被虐待的超能力者，至于那些钱，就跟你一开始说的一样，全都进了我的银行户头。」

什么跟什么啊？这怎么可能？因为……

那封邮件里明明写了……

加藤继续说：

「Haluwin想找超能力者，这是真的。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是超能力者，这也是真的。但我没有告诉过Haluwin，我只是假装在找超能力者，随便制造一些有在做研究的迹象，其实只是把流入Blue Walker的资金都转到我的户头。邮件里提到的『那人』并不存在，我只是把自己一部分的能力挂名在虚构的人物上，为的是得到更多预算。」

加藤邪恶的表情使皱纹更加突显，他笑着说：

「你应该多注意一点，应该要怀疑举行这次招聘考试的时机，应该要怀疑为什么其他资料都消除得那么干净，却只留下那封邮件让你看见。说到这里，你已经明白了吧？」

我想到了。

我终于明白了。怎么会这样？一切都没有意义，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意义。加藤比我更早开始说谎，连今晚的招聘考试都是谎言。所有参加者都被骗了，Haluwin也被骗了，操纵一切的人是加藤。

「今晚的招聘考试是为了引出我而举办的。」

加藤点头说：

「是的，你说得没错。那你一定也知道我的目的了。为了安全起见，我要让你闭上嘴，因为你找到我盗领公款的证据，还对『超能力者受虐』的故事信以为真，准备把这些资料公诸于世。」

笑容瞬间从他的脸上消去。

绷带下方，一双如野兽般的眼睛盯着我。

「我一直想见你，仲秋美琴，你害我吃尽了苦头。真是的，太可恶了，竟然想要破坏我幸福安详的老年生活，还害得我平白摔断骨头。没办法，只有这样才能把你除掉，这就是我的能力。」

怎么会这样……

加藤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把枪，枪口正对着我。

今晚的考试就是为此而举办的。毫无疑问地，加藤对我怀有杀机。就是因为他要杀我，才会告诉我一切的真相，因为他相信我没机会泄露这些事了。

我会死在这里吗？

我就要和市仓死在同一天，死在他的身边。这似乎有点宿命的感觉，但我可不想乖乖认命。

喀的一声，加藤的手中传出开保险的声音。

我转身就逃。

心乱如麻，我知道自己陷入了混乱。枪、枪口、黑暗深邃的孔洞，当然，我是第一次看见这种东西，它非常有说服力，死亡的说服力。比起加藤的表情、话语、感情，那个无机质的黑暗孔洞更能令人感觉到杀气。

可恶，该怎么办？决定了，我要逃出这栋大厦。搭电梯吗？不，等电梯的时候就会中枪了。还是爬楼梯吧。楼梯在紧急出口标示灯指着的白色铁门外，我不等先吸一口气就开始奔跑，仿佛用全身冲撞似地推开那扇门。

楼梯往上下两个方向蜿蜒地伸出，右边往下，左边往上。我正要继续奔跑时，听见了狗叫声，那是Sido的声音。

我反射性地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脚也跟着踏出去。是左边，往上的楼梯。为什么呢？往下逃应该比较好吧，但我觉得Sido的声音好像在引导我。对了，任谁都会以为我往下逃，所以往上反而不容易被抓到，一旦拉开距离，我就有时间打电话报警了。我决定听从Sido的声音，跑上了楼梯。空气感觉湿黏黏的，手脚变得好沉重，几乎无法吸气。我气喘吁吁，心脏狂跳，身体就像快死了似的。背后传来沉重门扉打开又关闭的声音，加藤很快就要追来了。

我没听见那个人的脚步身，但是靠近天台时，却听见别的声音，非常大的呼呼声。是直升机的声音。

圣泽？

他的直升机还在这里？

想到这里，我突然开窍。现在可以利用圣泽，因为那家伙相信我是Haluwin的员工。突然有一种拼图嵌进缺口的感觉。我要搭上他的直升机，告诉他有一个参加者因为没被录取而情绪失控，请他载我去找警察，然后一并告发加藤的事和圣泽杀死市仓的事。这样一来我就能同时达成逃命和复仇了，Sido的叫声一定也是在鼓励我这样做。

心里一做出决定，身体好像就变得轻松多了。

我爬上七楼，推开天台的门，正面顿时吹来强风，令我呼吸困难，头发乱飘。直升机的声音非常吵，其中还夹杂着Sido的叫声。我跑向关着Sido的笼子，看见前方靠近栏杆处还垂着绳梯，绳梯旁边站着一个人。

日比野瑠衣。

「快过来。」

她说道。直升机几乎盖住了她的声音，但我觉得她大概是这样说的。

日比野的表情很悲伤又很严肃。我提起Sido的笼子朝她跑去，说：

「我是Haluwin的人。有一个参加者……」

「安静。」

她用右手抓住我的手腕。

「好讨厌，我真的不想这样做。可是……」

来到近处，我才发现她目眶含泪。

3　23点44分

下一瞬间，我的身体飘浮在空中。

在我的视野中，天台边缘的栏杆慢慢往天空上升。

坠落。摔下去了。

我摔下天台了，速度逐渐增加。为什么？我不觉得愤怒或伤心，只是错愕地抬眼望去，突然间，我和「她」四目交接。此时我才理解。

是日比野瑠衣。是她做的。

我就要死了，再过几秒钟，我就会撞上冰冷的柏油路而死去，就算摔到地上还奇迹似地活着，再过不久依然得死。无处可逃了，我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一切都预定好了。我会死掉，我会从这个世上彻底地消失，毫无痕迹地消失。

很奇怪，我没有流泪，也没看到往事的走马灯。从七层楼高的天台以最短距离移动到地面的途中，我心里想的事情只有一件。

市仓真司。

凶手是市仓真司。

是他。啊啊，是他。是他谋划了这一切来杀死我。啊啊，啊啊，现在才悔恨已经太晚了，现在才发现这一切已经太晚了。

我觉得自己完全被骗了，不久之前我还深信今晚准备得最周全的一定是我，但事实并非如此。多么愚蠢，我竟然被骗了。不知不觉间，掌握主导权的已经不是加藤，这晚的结束是由市仓真司策划的。

几个窗子飞越过眼前，有极短的一瞬间，我的视野里出现了加藤，他在堆放了二十二台荧幕的屋内，开着窗帘，看着我的死期。加藤没有来追我，但我已经不在乎加藤了。市仓真司。那是我的错觉吗？倒在门前的他似乎动了一下。

我看见仲秋从那窗户落下。

市仓这样说过，他对日比野说明自己的超能力时这样说过。我对这句话的解释错了，我以为那是说我从窗户掉出去，但这在现实中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所以我认为那只是谎言，因为窗户是封死的，连一条缝隙都打不开。可是，我错了，他的意思是说从窗户看见我落下的身影。

市仓没有说谎，甚至可以说是理所当然，因为，我会从这里摔下去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多么可怕的谎言。他是什么时候想出这个计划的？

柏油路已逼近眼前。

我该恨谁才好？市仓？日比野？加藤？或者我不该恨任何人，只该恨那其妙的超能力？

啊啊，啊啊，既然如此，我宁可不出生。

我闭上了眼睛。

X　X　X

我听见了惨叫。

大概是某个路人发出的惨叫。

我撞上地面，死了，彻底地死了

4　23点47

我听见了笑声。

声音并不大，却很刺耳，像是在嘲笑人。在这笑声中，市仓真司坐了起来，咳了一声，说道：

「都按照计划进行吗？」

加藤停止了笑声。

「喔？你还活着啊？」

但市仓没有回答，他继续说下去：

「如果只是要杀死仲秋，你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准备，你要的是完美的杀人计划。不是直接下手，而是要让仲秋死于意外，这才是你的目的。你既然能看穿因果关系，当然知道你今晚做了哪些事就能让她自行死去。」

「你很了解嘛。我跟她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听是听见了，不过……」

市仓望向四周。

「我也看得见未来，跟你看到的景象大概一样吧。」

市仓真司的超能力。这个登记为「预警」、看得见未来的能力，是真实的。一间昏暗的公寓，大片的窗户。月亮的照片或许是穗积手机拍到的夜空映在荧幕上的画面。一切都跟市仓叙述的一样。

「你在房间内看到仲秋从窗外落下，所以直接下手的并不是你。一旦你说出真相，亮出手枪，仲秋就会惊慌得从天台摔下去，这才是你的计划。」

加藤满不在乎地回答：

「如果我看到的未来成真了，你就会来到这里。我也知道，当她摔下去的时候，你会倒在那里。」

「是啊，所以我才要装死。」

加藤又低声地笑了。

「很聪明。也就是说，你对她见死不救。」

「这等于是我亲手杀死了她，但这是必要的。」

「为了得到录取通知书竟能做到这种地步，你真了不起。」

加藤的语气显得非常开心。

「Sola是仲秋美琴的谎言，所以考试还没结束。你看，录取通知书就在这里，还有十五分钟左右就过完今天了，如果你能在那之前从我的手中抢走录取通知书，胜利的人就是你。」

「这不是重点。」

「的确，我和Haluwin已经没有关系了，赚了一百二十几亿也够多了，如果你想要这东西的话拿去吧。」

市仓摸了自己的右脸。

接着他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我问你，你为什么会搞错？」

「搞错什么？」

「你说我的左脸会受伤，结果我伤的是右脸。」

「只是一点小错。很遗憾，我看到的未来只有短短的一瞬间。」

「我想也是。我看到的也是这样。」

市仓呼了一口气，看起来像叹气，但应该是安心的喘息。

「脸上擦伤后，我试着想象你看到的景象。仲秋坠落的时候？不对，我知道的未来是你一直望着窗外。你一定也看见了其他未来，而且是左右相反的景象。」

加藤有点焦躁地说：

「那又怎样？好了，快拿着录取通知书离开吧。」

市仓继续说：

「我第一个想到的是镜子，你看到的未来的我或许是反映在镜子里，所以才会左右相反，但是这个想法不太可能，你看到的未来不太可能会出现镜中的我。不过，很幸运的是手机内侧也有镜头，用手机确认伤势的时候就像在照镜子，影像是左右相反的。」

加藤陷入短暂的沉默，然后高声叫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知道这地方，你借由仲秋死去的未来景象之中得知她的藏身之处在这里，而我倒在门口，虽然你看得到未来，却没有充分的线索，但是你在窗前清楚的看见了附近的景色，你借着从未来得到的资讯找出这地方，比仲秋更早来到这里，你一定是安装了针孔摄影机，透过摄影机看见角落的荧幕，才会知道我的脸颊受伤。不过那是手机内侧镜头拍到的画面，因此你把左右弄反了。」

「是啊，你说的没错。所以呢？」

「摄影机现在应该还在屋内，因为你还没有机会取回。」

「那又怎样？我的目的已经达成，接下来可以回旅馆睡觉了，我没必要待在这里陪你玩无聊的推理游戏。」

不，这很重要。

这绝对是最重要的事。我清楚理解了自己的角色。

市仓说道：

「你还不明白吗？我已经知道了，能利用Sola的眼睛监视考试情况的不只是仲秋，还包括你。我早就发现这点了，所以我才要演这出戏，一边在镜头努力演戏，一边逐个消除这些眼睛。」

我终于发现了。

就是那个时候。

当时我还很讶异，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那种行动。

我忍不住开口：

「你在海边的仓库睡了三十分钟，那是骗人的吧？当时你把手机放在桌上，镜头拍到的只有天花板，你假装睡在旁边，其实是在更远的地方和高桥樱井他们交换情报。你就是在那三十分钟里设下了所有计划，对吧？」

方法很简单。我是多么愚蠢啊，竟然被自己设定的规则绑住，以为参加者真的都不会离开下载了Sola的手机。事实并非如此，只要市仓发现Sola是我的谎言，就不用担心离开手机太远了。

加藤大叫：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需要再躲了，现在我没有生命危险了。一切都依照市仓真司的计划，或者该说比他计划的更好，加藤已经走投无路了。

我朝市仓走进一步，站在敞开的门前，这样加藤就看得到我了。但这一点都不重要，那个男人怎样都无所谓了。

我望着市仓说：

「对不起，八年前我没有相信你。」

市仓露出微笑。

「我也一直很想向你道歉。八年前我说了谎，实在很不应该。还有……」

他说：「你若要道歉就向日比野道歉吧。」

X　X　X

这是大约五分钟前的事。

日比野站在天台的栏杆边，抓着我的右手说：

「好讨厌，我真的不想这样做。可是……」

来到近处，我才发现她目眶含泪。

「我会参加考试大概就是为了这个吧。」

日比野把左手伸到栏杆外，她手掌的前方变出了另一个我，看起来像是飘浮在空中，紧接着受到重力拉扯，往下坠落。

有一瞬间，我和「她」四目交接，我和另一个正在坠落的我四目交接，这时我懂了。

天台上没有血迹。

市仓没有掉在这里。不，不对，他确实摔下来了，我透过Sola的眼睛看见了这件事。但是他消失了，大概在几秒钟之后就消失无踪了。伪造，多么惊人的超能力，她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复制活人。

我听见了惨叫，大概是某个路人发出的惨叫。

被复制出来的我撞上地面，死了。彻底的死了。但我把上身探出栏杆外，却没有看见一点痕迹，因为日比野的能力过一阵子就会消失，时间依照复制物品的大小而定。

日比野在我身边嘤嘤哭泣，哭得像个小女孩似的。

「我受够了复制人类，我受够了复制一下子就得死的人类，我真的不想这样做，可是市仓硬要我做。我杀了他，也杀了你。我不要这样，早知道就不要参加这个考试了。」

然后她说「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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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晚的考试开始时，最有可能受骗的一定是市仓，其他人为了达到各自的目的早就做了很多准备，只有市仓是毫无准备地来参加考试。

过了五个小时又五十分钟以后，我才发现情况竟然都是照着市仓写的剧本在进行。加藤凝神盯着市仓，市仓平静地对他说：

「我和你的能力应该很相似，所以我想象得出来。我能看到的都是不幸的未来，因此我会尽可能的回避；相反地，如果你能看到的都是你期待的未来，一你一定会依照看到的未来去行动。我是在你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才确定了这一点。为什么一号加藤仁想要帮助我？答案很简单，因为你怕我会离开今晚的考试，你一定会尽力消除任何一个小小的担忧。我在那间仓库里如果决定退出考试，可能就不会来到这里，使得未来产生改变，因为这场考试进入高潮时，我必须倒在这里。」

市仓如同在读剧本，说得极为流畅，语气也很平淡。我想起来了，他从以前就是这样，市仓面对讨厌的人都不会显露情感。

「所以我该做的事很清楚，我要重现我和你看到的未来，我要在摄影机前演出同样的场景，并且在舞台背后和演员们解读剧本。假扮尸体的我被送到这里时，你一定放心了吧，情况跟你看到的未来一样，所以你肆无忌惮地走出来了。明明可以一直躲在幕后，你却走上了舞台。我也知道你一定会这样做，因为到了剧情的高潮，你必须站在窗边。」

「少啰嗦！」

加藤大吼着。

「少啰嗦，给我闭嘴！我……」

市仓打断了他的话，继续说道：

「为了要骗过你，我最先想到的是高桥的能力。那叫做幻影对吧？利用他的能力可以毫不费事地骗过你，只要让你以为看到仲秋从窗外落下就好了。但我后来决定放弃这个计划，因为你不可能不提防幻影，一定会先把高桥支开，如果硬要用他，说不定会暴露我的计划。所以……」

我默默地同意他的话。

事实上，加藤真的指示穗积支开高桥，提议把高桥丢在考试范围外的立体停车场，尽可能地使他远离这栋大厦。市仓一定不知道实际的情况，他没有机会得知，不过，加藤的行动大致上都符合市仓的推测。

「所以我把幻影当作诱饵，为了让你误以为一切都依照你的计划在进行。我和高桥很详细地商量过，他本来不想答应，后来还是勉强同意了。穗积比我想象的更优秀，是我看走了眼，不过你一定会比我更惊讶。」

市仓首度对加藤露出微笑。那是挑衅的笑容。

「当你发现圣泽和高桥互换名字和能力时，你有什么感觉？不能看见你当时的表情实在太可惜了，因为我在海边的仓库假装睡着时，高桥已经告诉我这件事了，害我憋笑憋得要死。你一定是得意洋洋地坐在荧幕前，自以为什么都知道，其实你根本已经被所有人骗了。很好笑吧？如果不是发生在你身上，你一定也会笑。」

「我叫你闭嘴！」

加藤用皱纹满布的右手握住手枪。

「你在骄傲个什么劲？可别估错了对手的实力了。你还是快逃吧，我手上有枪，而你却手无寸铁。」

「你不是要制造意外死亡吗？」

「只要藏好你的尸体就好了，我最拿手的就是藏东西，我可以马上找出尸体不会被人发现的未来。」

「不可能的，你杀不了我们。」

市仓依然笑着。

「我也有超能力，我看得见不幸的未来。既然现在什么都没看到，那我们一定没事。」

此时爆发出一个巨大的声响，房间随之震荡。

加藤扣下了扳机。但我已经不担心那玩意儿了，子弹似乎打在离我三公尺远的墙上，转头便能看到弹孔。

这一晚，第二个受骗的蠢蛋就是我。第一当然是加藤，他直到现在还没察觉。

「你没听到市仓说的话吗？」

开口的是高桥。

「穗积很优秀，比市仓想象的更优秀，所以我也在这里。」

市仓刚开始说话时，高桥已经站在他身边了。我当然看见了他们两个人的身影，唯独加藤看不见。幻影。这种能操纵别人视觉的能力果然厉害。如今想必只有加藤的眼中看不见高桥。

此时在这间屋内，只有加藤的视线受到蒙蔽，所以我知道他依靠视觉射出的子弹绝对打不中。高桥伸出粗壮的手臂，指向角落那堆荧幕的其中一台。那是二号穗积的荧幕。此时那台荧幕映出了高挂着美丽半月的夜空。

「你以为那个荧幕为什么一直是夜空？因为他丢下手机了，以免被你发现我们的行动，那家伙现在也还在跟你演戏。」

我对穗积的行动并不清楚，我所知道的只有透过Sola的眼睛看到的景象。

至少可以确定，穗积真的去了加藤说的立体停车场，Sola的镜头有拍到高桥被绑住的样子，以及立体停车场的影像，地图标示的资讯也没有错，所以我以为穗积听从了加藤的指示。

事实并非如此，穗积想必是在进入停车场前就帮高桥松绑，两人一起赶了过来。我没有察觉高桥的动静，他大概和穗积分头行动了，要追踪已经失去手机的高桥是不可能的。如果谁对着手机小小的镜头演戏，我也无法看穿。

加藤还握着枪，他根本不知道现在有谁在场，高桥不会解除幻影的。不过，他的枪正对着市仓。

被枪口指着的市仓无力地叹气，然后对我露出微笑。

「已经可以了。」

我点点头。

市仓之所以挑衅加藤，是为了逼他开枪，为了让他的杀人意图留下痕迹。若非有其用意，他也不会对这一个持枪的坏蛋滔滔不绝地讲述来龙去脉。

市仓果然比我成熟。我没有特别的理由，只是为了展示优越感而对加藤说：

「我已经入侵了你安装在这屋内的针孔摄影机，你开枪的画面当然也被录下来了，资料都传送到我的电脑里了。」

高桥面带笑容地接下去说：

「我已经报警了，再过几分钟警察就会出现，今晚的闹剧总算结束了。」

加藤面孔扭曲，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他口中咻咻吐出颤抖的声音，同样分不出来是哭还是笑。

「都是你害的。要不是因为你，要不是因为你……」

枪口正确的瞄准市仓，加藤发疯似地连扣扳机，每一次枪口都冒出小小的火焰。

穗积笑着说：

「既然高桥在这里，我不在就太不合理了。优秀的一号没想到这点吗？」

他晃一晃手上的枪。

物质交换。以枪换枪。但移到加藤手中的只是手枪型打火机，就是圣泽在海边用过的那一支。穗积熟练地从手枪拆下弹匣，分别收到左右两个口袋。

「真是的，太可惜了，虽然我是私家侦探，却没机会做些像样的推理，亏我还满怀期待。没办法，今晚的主角是市仓嘛。」

他这副和现场气氛极不搭调的语气，让我忍不住露出微笑。

市仓就在我面前，他的身边还有穗积和高桥，所以不会有危险的，仅仅一把手枪是搞不出什么大麻烦的。

加藤脸部肌肉抽搐，不断地按着枪型打火机。他的模样很滑稽，又显得有些可悲。

高桥毫不犹豫地走向加藤，朝他的肚子挥出一记重拳，光是这一拳，加藤就软绵绵地倒下了。

「这算是正当防卫。」

高桥说。

倒在地上的加藤好像昏过去了，他以跪坐的姿势曲着双腿，脸贴在地上。

「哎呀，忘了把这个还给他。」

穗积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那是加藤的手机。看到荧幕时，我的疑惑顿时消失。

我一直没搞懂，市仓是在何时、用什么方法向演员们解释「剧本」的。

他必定是在装睡的那三十分钟里拉拢了高桥和樱井，既然樱井知道了计划，就能在直升机里转告圣泽和日比野，在螺旋桨轰隆隆的杂音之中听不见他们小声说话，也可以避开镜头使用笔谈。但是，他应该没机会向穗积说明啊？

穗积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了市仓的剧本呢？

答案是猫咪的影片。

在停车场交易的时候，穗积拿了一号的手机，那时荧幕上反复地播放着猫咪玩弄卫生纸的影片。市仓为了消除Sola的眼睛，故意用这种方法耗尽电池，此外还有另一个理由。

一号手机的荧幕上贴了一张纸条，上面潦草的写了一行字。

Sola是假的，是三号做的，一号也在偷看。敌人是一号，要小心地骗过他。

的确，荧幕正是镜头最大的死角，市仓故意准备这种影片，是为了让穗积看到纸条时的惊讶反应显得很合理。我记得当时穗积明显地皱了眉头，如今才知道，那不是因为猫咪的影片，而是因为纸条上的讯息。

我还以为自己掌控了今晚的考试，还以为自己扮演的是莫里亚蒂教授，事实上，我的角色顶多只能算是华生，而我不得不承认，我也不是称职的华生，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是谁在扮演侦探，连福尔摩斯都想骗。说到底，我不过是在千钧一发的时候被主角拯救，差点变成受害者的角色A。

我再次地凝视市仓。

市仓也转过头来，看着我说：

「我必须为了说谎的事向你道歉。」

他此时的眼神比刚才看着加藤的时候更诚恳。

「其实我早就知道Sola死了，我看到的未来是我们发现了出车祸的Sola，你站在路边哭。我不想告诉你，所以打算先说谎，事后再偷偷去埋了Sola，但我的计划出了差错。或许，说出实话才是最好的。」

我叹了一口气。

「我当然知道。」

我猜到真相是在不久之前，因为我确定了他是真正的超能力者。不过，早在八年前的那一天，我已经知道市仓是个体贴的少年。虽然我误会了一些事，但我至少知道他是为了我才说谎的，对于这一点我从来不曾怀疑。

「那是一个诚实的谎言。」

我说。

这是市仓对穗积说过的话。虽然只是短短几小时前，感觉却像很遥远的事。

诚实的谎言有三条规则。

第一，不为自己的好处说谎，第二，要坚守谎言直到对方相信。Sola出车祸的时候，他一定也打算这么做，只是不巧碰到了知道Sola死掉的人，若非如此，我一定会相信他的谎言。

但是市仓摇头说：

「那不是诚实的谎言。」

「为什么？」

「因为违反了第三条规则。」

「第三条是什么？」

他说过，这是最重要的一条。

市仓微笑说：

「揭穿真相之后可以和被骗的人一起笑。」

啊啊，这样说来，他今晚对我说的谎才是诚实的谎言。诚实一定是最好的谎言。

我得向他道谢才行，无论是今晚的事，或是八年前的事，我都该道谢。光是嘴上说说还不够，但至少得先用言语表达。

我还没开口，就听到一个声音，一个很扰人的声音，哔哩哩、哔哩哩、哔哩哩地响着。穗积和高桥都频频张望，只有市仓轻轻歪着头。

「对了，我定了闹钟。」

「闹钟？」

「是我的手机，应该在这家伙的身上。」

市仓走向加藤，从他的口袋中取出一只款式老旧的手机，然后把荧幕转向我。

「现在是四月一日，考试结束了。」

显示时间确实是三个并排的零。揭穿所有谎言之后就到了愚人节，令我觉得很可笑。考试只有六个小时，感觉却非常漫长。

「结果没有人合格呢。」

我自言自语。

「啊？」

市仓疑惑地歪着头。

「难道不是吗？考试结束时，持有录取通知书的是加藤，但他马上就要被逮捕了，依照Haluwin的规则，如果做了会遭到法律制裁的事，就会失去录取资格。」

高桥不以为然地叹着气说：

「喂喂，你以为我专程跑来救一个不认识的人只是出自善意吗？」

市仓补充说：

「你拿到的录取通知书是樱井做的仿制品，真货在那边。」

他指着一台荧幕，那是直到最后都持有手机的两个人之一圣泽的荧幕。荧幕映出了圣泽面带微笑亮出录取通知书的影像，在他背后还有几个人，他们才是真正的考试执行人员。我忍不住噗哧一笑。

今晚的谎言还留下了一个，那就是圣泽巧的谎言。最终考试的参加者之中，只有他一个人不是超能力者，Haluwin却不明就里地录用了他，而真正的超能力者都没有曝光，还是继续悄悄地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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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实的谎言有三条规则。

第一，不为自己的好处说谎。

第二，要坚守谎言直到对方相信。

第三，揭穿真相之后可以和被骗的人一起笑。

既然如此，谎言到了最后应该要让被骗的人来做结束。

我好几次想要说「谢谢」，却又觉得这句话不适合愚人节，结果还是说不出口。

不久后，外面传来了警笛声，骗子们的夜晚终于画上句点。

第一卷 终章

在约定时间的五分钟前，日比野瑠衣出现在咖啡厅。

此时我正在开放式阳台上喝着咖啡欧蕾，重温我这几天整理出来的资料。趴在我脚边的Sido先发现她，发出呜呜的叫声，我一抬头就看见了她。

还在四月四日这天和日比野重聚，是为了配合彼此的空档，后来我才想到，今天也是圣泽开始上班的日子。真难想象他当上大企业职员的样子，反正他的事也跟我无关。

日比野在我对面坐下，不悦地邹着眉头。

「你好。」

她说。

「你好。你的头发是怎么了？」

我问道。她在考试时顶着色彩鲜明的金发，现在却变成一头黑发。

「我讨厌金发。本来以为会慢慢习惯，结果还是没办法。」

「那你为什么要染金发？」

「不为什么。我黑发的时候看起来很阴沉吧？我不太喜欢自己的头发，太扁塌了。」

「是吗？至少不会乱翘，你留长头发一定很好看。」

在晴朗的蓝天之下，日比野给人的印象和考试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跟发色当然也有关系，不过她连表情都变得更柔弱，像个内向的千金小姐。店员走过来点餐，她点了柳橙汁。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在为那一晚的考试做整理，所以想要问你一些事。」

「你还在想那些？为什么？」

「为了求知欲。你看这个。」

我把刚才在看的资料递给日比野，她接了过去，眯起眼睛。今天阳光很强，白纸上大概也有反光。

我心无旁鹫地继续说：

「只有你的情况我还搞不清楚。」

资料的第一页列出了各人的参加动机和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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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号，加藤仁。

参加的理由是为了造成仲秋美琴意外死亡。

结果失败。

二号，穗积正幸。

参加的理由是钱，但在最终考试开始之前因为仲秋美琴伪装成Haluwin的员工提出委托，变成以工作为优先。

结果没被录取，但获得了圣泽巧给的酬劳五亿七千五百万，以及仲秋美琴给的酬劳十五万。

三号，仲秋美琴。

参加的理由是为了进入Haluwin揭露关于超能力的不当研究。

结果失败。

四号，日比野瑠衣。

参加原因不明。

五号，高桥登喜彦。

参加的理由是为了帮助圣泽巧成为Haluwin的职员。

结果成功。

六号，圣泽巧。

参加的理由是成为Haluwin的职员。

结果成功。

七号，市仓真司。

参加的理由是看见了仲秋美琴死亡的未来，想要阻止此事。

结果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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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比野在看资料的时候，柳橙汁送到了桌上。

我撑着下巴说：

「一看清单就知道，除了我和加藤以外，几乎每个人都达到了目的。」

日比野皱着脸孔说：

「你也不算失败，因为Haluwin本来就没有在做超能力者的研究。」

「那只是加藤的说词，公司高层有人对超能力者感兴趣是是事实，说不定有些研究连加藤都不知道。」

「你的疑心病真重。」

虽然嘴上这样说，其实在我的心底也开始觉得Haluwin的传闻只是空穴来风，或者该说只是加藤的谎言。我入侵过Haluwin的电脑很多次，但引起我注意的只有加藤的资料，如果他不是彻头彻尾的骗子，换句话说，如果那一百二十亿元真的是他私吞了，而超能力者的研究并非事实的话，那么Haluwin就是清白的。

「不管那些了。总之只有你的目的我还没搞清楚，你真的只是想赚零用钱吗？」

日比野又一次地眯起眼睛看着资料，说不定是为了回避我的目光。

「你自己的目的也很不实际吧，为了还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超能力者，有必要搞出这么多事吗？」

「那是因为……」

我本来想随便说个谎话敷衍过去，又打消了念头。我现在不必再隐瞒什么了，而且这也不是需要保密的事，只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想要伙伴。」

日比野歪着头问：

「你想召集超能力者一统天下吗？」

「怎么可能？我只是想要结交像我一样隐藏着超能力的朋友。」

也就是说，我一直在寻找市仓，我想要找到一个像当年的他一样不需要有所隐瞒的朋友。

「我也是。」

日比野说。她看似不高兴地板着脸孔。

「我没有朋友。」

「是吗？」

「以前有过，在小学的时候，但是后来就没了。」

我没有问她为什么，因为一定有很多隐情。

我受够了复制人类。

日比野曾经一边哭，一边这样说。那天晚上恐怕不是她第一次对活人使用伪造的能力，当时她显然觉得复制市仓这件事是错的。我想，日比野「没有朋友了」或许和这些事有关，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复制人类都是不见容于世的。

我以前认为，如果和超能力者在一起就能坦然地讨论超能力的事，但现实情况没有这么简单，不论对象是谁，严重的失败及其引发的后果都是很难启齿的。

所以我问了其他的问题。

「你成功了吗？」

「什么？」

「我是问你有交到朋友吗？」

「天晓得。」

日比野用吸管喝了一口柳橙汁，然后说：

「市仓人很好，虽然我搞不太懂他在想什么。」

「他一直都是这样，动不动就惹上麻烦。」

「是吗？」

我点头。

「应该说他很爱给自己找麻烦吧，不过他平时看起来都呆呆的，我也搞不太清楚。」

日比野把资料还给我，我用原子笔划掉了「参加原因不明」，在旁边写上「参加的理由是为了交朋友，结果不明」。

「对了，圣泽有给你酬劳吗？」

我随口问道。

日比野摇着头说：

「那件事一直没有下文。无所谓，怎样都好啦，反正我也没有卖给他录取通知书。」

「太可惜了，依照我的预料，你在那场考试中应该会表现得很好的。」

「预料？」

「你看这个。」

我将资料翻到第二页，再次递给她。资料上依照时间顺序记录了每个参加者在那场考试中的行动，因为穗积和樱井也提供了协助，所以我对这份资料的可信度很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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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

考试开始。

日比野带着录取通知书逃走。市仓、穗积、高桥（当时伪装成圣泽）追在后面。

日比野使用伪造能力复制了录取通知书。穗积使用物质交换，用信号弹换走了复制品，随后，驾驶座上的高桥对穗积使用幻影，高桥的车坠海。

这时圣泽（当时伪装成高桥）出现，用枪型打火机恐吓穗积。高桥爬上岸，假装打倒圣泽，并踩坏了圣泽持有的手机，其实那是高桥自己的手机。

日比野逃走，市仓开着圣泽的车去追她。

穗积走到车站前去租车，高桥借口说要监视圣泽，在原地等候。

圣泽的手下包围日比野的车，日比野弃车逃亡。市仓赶来，两人一起逃走。

穗积开着租来的车回去找高桥，两人把假装昏迷的圣泽放进后车箱。

晚上七点。

市仓和日比野为了要不要去找三号而意见分歧，一起走向车站的途中遭到圣泽的手下们攻击。

圣泽的手下假扮警察去盘问开车的穗积，穗积下车逃走，因此和高桥分开，高桥趁这时候把自己持有的六号手机还给圣泽。

日比野坐上圣泽手下开的计程车，被载到海边的仓库，见到樱井。

穗积打电话给市仓，市仓要求穗积去救日比野。

之后，仲秋假冒Haluwin职员打电话给穗积，根据事前的委托，要求他「为了避免考试出状况」去救市仓，因为此时还不知道圣泽的手下会不会伤害人。

樱井说服日比野卖录取通知书，此时有一辆车把圣泽载回仓库。在这段时间，高桥出去筹备「沉到海底的三亿元」。

市仓在圣泽手下们的追捕之中继续找寻三号，但持有三号手机的是Sido。Sido似乎还记得市仓。

市仓被圣泽的手下们包围时，穗积赶过来救走了市仓。

晚上八点。

加藤打电话给市仓，说要提供协助，目的是要重现他用超能力看到的未来。

市仓、穗积、Sido一起前往海边的仓库。

穗积为了完成委托（「让考试平安落幕」和「穗积赢得录取」），计划让其他参加者失去资格。

市仓、穗积开始和樱井谈判，其间出现在仓库的高桥为了继续扮演圣泽而使用幻影，假装一直待在车上（幻影无法蒙蔽Sola的镜头，但因镜头角度的关系，仲秋和加藤都没有发现）。

穗积设计使谈判失败。穗积开车逃走，车上还有日比野，以及躺在后座的圣泽。车子辗坏了三号的手机。

当时穗积抢走的录取通知书是假的，因为被幻影欺骗，他拿的是樱井准备的契约书。穗积为了得到录取通知书而和市仓谈判，但持有录取通知书的是日比野。

晚上九点。

市仓借口要买「Sido用的笼子」叫樱井去唐吉坷德大卖场，又谎称要睡三十分钟，离开手机的监视和高桥协商。高桥答应全力协助，条件是要让圣泽赢得比赛。

高桥联络樱井，要她准备市仓要求的道具，除了能让Sola看见里面的笼子和录取通知书的仿制品以外，还要准备假血浆、自黏便条纸、笔，而且录取通知书要仿制两份。

另一边，加藤为了让穗积排除「使用幻影的超能力者」，打电话给他说要提供协助。

市仓和穗积相约谈判。

晚上十点。

市仓和穗积开始交易。

市仓把一号的手机交给穗积，借由贴在荧幕上的便条纸，穗积也得知了Sola的真相。

交易之间，加藤打电话给穗积。为了获得穗积的信任，加藤提醒他市仓拿来的录取通知书是假的，真货在日比野的外套暗袋里。此时一号的手机没电了，无法再使用。穗积使用物质交换抢走日比野的外套，离开现场。

留在原地的市仓和日比野被圣泽的手下包围，日比野被拉进直升机，然后从樱井的口中得知了市仓的计划。

穗积和圣泽会合，高桥随即追来。圣泽和高桥揭露了两人互换身份的事。

圣泽拿着录取通知书登上直升机逃走，高桥依照市仓的计划假装昏迷。加藤打电话给穗积，教他如何支开高桥，穗积也假装听从。

晚上十一点。

Sola宣布Haluwin员工的所在地，但Sola说的规则有很多是假的，员工则是参加者之一的仲秋假扮的。

市仓为了「让加藤以为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假装被推出直升机而摔死（或许也是为了做复制活人的实验），带在市仓身上的四号手机也一起摔坏了。

圣泽把录取通知书的仿制品交给仲秋，仲秋操作Sola宣布考试结束。

加藤出现在仲秋面前，说出Blue Walker秘密资金流向的真相，又拿出手枪令仲秋陷入惊慌。

仲秋逃到天台，见到了从直升机下来的日比野。日比野使用伪造，让仲秋的复制人坠楼，加藤和市仓在窗口目睹了这一幕。

仲秋回到市仓等人所在的楼层，穗积和高桥也同时现身。

加藤被市仓揭露的真相激怒而开了枪，被他自己准备的针孔摄影机录下了证据。

晚上十二点。

招聘考试结束。

真正的执行人员出现，判定最后拿着录取通知书的圣泽获胜。

警察来到，带走了加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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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够详细的。」

日比野一脸受不了的样子。

我听出了她语气中隐含的讽刺，但还是若无其事地喝着咖啡欧蕾。

「是因为求知欲。」

「你说谎，是因为被市仓欺骗很不甘心吧。」

「我只是不想糊里糊涂地让事情过去。那不重要啦，你看。」

我指着晚上九点那部分的其中一行。

「加藤知道录取通知书在你外套的暗袋中。你觉得他为什么会知道？」

「是从Sola的镜头看到的吧。」

「不对，镜头没有拍到你把录取通知书放进外套的画面。他如果乱猜是有可能猜中，但也有可能猜不中，这么一来就得不到穗积的信任了。」

搞不好录取通知书是放在裤子的口袋，而且外套底下的衣服或许也有口袋，就算藏在鞋子里也不是不可能，但加藤却很肯定地说东西放在外套的口袋，他甚至知道那个口袋有拉链。

「加藤一定是从未来之中看见了你拿出录取通知书的景象。」

「喔，所以呢？」

「Sola能看到的视野其实很窄，而且最重要的几个场面几乎都只能用听的，因为大家都没有把手机拿在手上，而且那次交易已经到了考试的尾声。」

加藤到底看见了怎样的未来？能清楚看到日比野从口袋中取出录取通知书的机会想必不多。

「说不定，在某一个未来之中，站在假扮Haluwin职员的我面前拿出录取通知书的人是你。」

我没有具体的根据，知道真相的只有加藤一人。我可不会为了满足好奇心又跑去见加藤，不过我真的觉得是这样。

令我意外的是，日比野仍然一脸无趣地喝着柳橙汁。

「无所谓啦，反正现实的结果又不是那样。」

「你不好奇吗？或许你能赢过穗积和高桥呢。」

「没什么。未来本来就是这样，可能性有很多种，会成为现实的只有一种。」

或许吧，没有成真的未来再去多想也没有用。

坐在我脚边的Sido突然竖起耳朵，兴奋地叫了起来。

我沿着Sido的视线望去，看见了市仓。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脸恍惚地走在马路对面。他的外表看起来实在不聪明，只聊一两个小时恐怕也不会发现他其实很有头脑，这就是他最厉害的地方吧。

日比野皱着脸孔说：

「你也约了他？」

「是啊。」

为了报答他们对我的救命之恩，我今天要请他们吃午餐，吃完饭以后，我打算坦率地说出「谢谢」。

「他说要赔你手机，因为他把你的手机弄坏了。」

「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我已经有新手机了，好像有什么保险，所以是免费的。」

这时代的人手机坏了隔天就有新手机也很正常，但他就是在这方面少了根筋。

「那就叫他也换智慧型手机吧。」

市仓的个性其实很一板一眼，应该不会轻易答应。不过，如果用日比野的手机那件事当理由，他一定没办法拒绝。

他看得到这种未来吗？

我露出笑容，朝市仓招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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